《花橙》雨草

31、终展

　　在公司里，我越发沉默寡言。埋头做着自己的事。还好平时一直很低调，没人找我麻烦。生活正平缓地向前滑动。这期间，除了江冥成拿过一瓶药油给我，其他实习生都不拿我当回事。现在谁都知道范思乐空有颜太太的头衔。就连打了她一巴掌总裁也不过问。不过，他们也只是看轻我而已，以前暗地里鄙视，现在改成明面上蔑视。都是看不起，明的和暗的又有什么区别。我自是不会管的，朱茅拿我当摆设当小弟，那也无所谓。毕竟跟着他的确学到了东西。在这样的时刻，烟姐仍然待我一样好，还有什么不满足。
　　最近唯一比较难受的是，石倩姑娘貌似对我很上心。那次朱茅要求每人写一万字检讨，石倩也要写，唯有我不用写。就这样，她看我特别不顺眼。有事没事，总找茬。有时我也在忙，她却非要我帮她打下手。把我呼来喝去，一些琐碎的事也统统扔给我做。没关系，朱茅曾对我说，她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她的作品比其他人更接近艺术。所以为有才华的人服务，我愿意。尽管有时候，她的态度很差，也的确动手打过我。每到这时候烟姐都会站出来挺我。石倩最听朱茅的话，其次就是烟姐。所以，每当看到她被烟姐骂得狗血淋头，我就在心里偷着乐。没办法，我不够石倩凶，不够她个儿大，不够她打。想朝她发火都有气无力。再说，帮她干活，还能偷学到她一些处理技巧，有失也有得。
　　忙完公司的事，一回到颜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整个颜家与我没多大关系，没人愿意拿出时间关心或者思考一个外人的事情。所以也不用担心被打搅。除了，全妈，她坚持每晚拿些吃的东西给我。说过不用，但她就是不听。拗不过老人家的倔脾气，我接受了她的好意。看来不是白住在颜家，这里也会有人关心我。每晚埋头自制成衣。一边画设计图，一边缝制。每晚弄到很晚才趴着睡。十二点关灯的设定没有解，我就用可充电的台灯。有时候半夜突然有了设计灵感，我就跳起来画在纸稿上，第二天起来再完善。
　　看着自己越来越成熟的技艺，不禁快乐地笑开了。即使明天要离开，也没什么。今天，对实习生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实习半年，最后一场决定去留的时装秀就在今天举行。我昨晚就早早睡下，今早一早起来准备。虽然结果对我来说不重要。因为不管这场展示能否获得好名次，我都要离开，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尽管他不拿我当徒弟，也不在乎我的成败，更不在乎名声之类的，但是我想告诉他我很认真拿他当师傅。
　　来到秀场，大家都在做准备工作。看得出来，有些实习生很紧张。有些围在一起犯花痴。因为这次时装展会由顔濯羽亲自上台致辞。平常他们没机会看到顔濯羽，唯有这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些人听传说听多了，对顔濯羽抱着莫大的好奇心。也许，白皙修长的顔濯羽样貌不会让这些人失望，但我知道他一样会拉肚子放臭屁。江冥成说起话来跟个活宝似的，他正在鼓励安抚陆巧姿。不得不说，江冥成是个好男人。全场唯有石倩势翘着二郎腿嚼口香糖。
　　当集合的信号响过，一大帮人站起来听朱茅扯话。他最不爱这种形式，所以示意几句就开始后场准备了。模特已经到位，这些年轻的一代设计师准备大展身手。可是朱茅一个模特也没有分配给我，他压根连我展示的机会都不给。我这几天拼了命在准备，有点不甘心。想了一会，决定找朱茅理论：“你为什么总不愿给我机会。我有按规定准备今天的成衣。”
　　“给什么机会，你以为这是在玩吗？让你的衣服上去赚笑声吗？你不嫌丢人，人家模特还怕穿不出去。”
　　“既然你说得那么严重，我退出就是了。”好吧！既然不是今天，那么将来某一天，我的衣服一定会走上Ｔ台。反正我明天就要离开，静静地做个观众也好。有点失望，弯腰抱起装满衣服的箱子准备走出后台，刚好烟姐迎面走来。她拦住我说：“思乐，你抱着什么？”
　　我举了举箱子说：“衣服。”
　　“你自己设计的？”
　　“嗯。”
　　“让烟姐看看。”
　　“你想看就看吧。说实话，我个人觉得还不错，不过朱茅不许我拿去展出。”打开箱子，拿出我认为最好的裙子给她看。
　　“哦呵呵！烟姐觉得很好看。既然都准备好了，管朱茅说什么，你直接拿去参展。烟姐对你有信心。你的努力烟姐最清楚。思乐，不要放弃。”
　　“有衣服也没人穿。怎么展示。”
　　“唉呀，小笨蛋。你自己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上台走秀啊。想当年，我也亲自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参加比赛。拿了冠军哦。”
　　“哇，厉害。可是我”
　　“还犹豫什么呢！再说下去时间不够，你快去换衣服，我来帮你化妆。”烟姐拉着我的手就往前走。
　　“朱茅会发火的。”
　　“管那个臭男人干嘛。有事烟姐挡着。”
　　看着她破浪滚动的长发，充满感动。为了不让我失望，她故意来找我的吧。只有她一个人看到我的付出。
　　当我穿上那件月白镂沙长裙，整个人笑得满室生辉。烟姐巧手联动，帮我做发型，上底妆，画眼影，擦腮红，涂唇蜜，一气呵成。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她一动不动看着我。我微微一笑道：“真的可以吗？”
　　烟姐挑起我的下巴，红唇凑近，极具魅惑地说：“连我都惊叹的容颜，你说呢？”
　　“你在惊叹你的化妆技术罢。”
　　“好了，快点随我来。快到中场了。”
　　忽略一路诧异的眼光，烟姐拉着我直奔幕后。
　　她指着我前面一个模特说：“她出去后你就出去。”
　　我拉着她的手说：“我好紧张，心跳加速。”
　　“哈哈哈！没事，出去走一圈而已，又不是国际时装秀，你还怕。你记得了，待会出去不能笑。镇定。心里想着自己的设计，想着摆什么姿势才能把你的设计全面展示。”
　　“她出去了，你现在出去。”
　　“还是怕！”
　　“千万不要错过机会，说实话，我非常非常喜欢你这条裙子。当你拿出来让我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晕了。凭着设计师专业的眼光，你这件裙子的设计、做工都接近完美。”
　　“那我送你好不好。”
　　烟姐深呼吸一下：“真的肯白白送我。”
　　“嗯。”就当是礼物吧，不知过了明天还能不能见面。
　　我犹犹豫豫不敢走出去，最后一位模特都已经走出去了。烟姐毅然决然把我推出去了。
　　当灯光亮眼的刹那，我已经踏上耀眼的Ｔ台，带着我生平设计的第一件裙子走出去。我脑袋一片空白，眼里看不到别的。快步绕Ｔ台一圈，后台有人介绍说：“以下展示的是由范思乐设计的月牙裙。”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快要飞出去。这是我的设计，天啊，我的设计！回到后台后，听到观众噼噼啪啪下大雨一样的掌声。烟姐一把抱住我说：“思乐，你太神奇了！烟姐为你骄傲！”我都快哭了。
　　接下来排队出去，准备结幕。当大家站好位，顔濯羽上台致辞。我刚好站在他左手边。他一眼没看我，静默好一会，才出声陈词，声音响亮富有磁性。
　　当一切完成的时候，江冥成第一个跑到我身边，激动地语无伦次：“我以为我不知道反正唉，先走了。”
　　石倩依然高傲地路过。陆巧姿欲言又止，最后轻轻说：“恭喜，你的设计很有灵性。还有，你真的很美。”
　　“真的吗？谢谢，你的设计也很飘逸。”微笑着回应她，今天我最感动的时刻是烟姐给的。
　　朱茅往这边走过来，我有点怕他发脾气，转身想走。他加快脚步赶过来，拎着我的头发说：“站住。”天啊！烟姐，你在哪里！
　　朱茅挪转着我的身子，认真观察，伸手拿起我的裙摆说：“这个作品的确是今晚最好的。但一些细节你没注意。这里的针脚过密，这里过疏。别得意太早，你的技术不如石倩。你有机会看看人家的衣服，非常精致。”
　　“你不生气就好。呃，我先去卸妆。”转身走了，一时不习惯这样的他。
　　走不了几步，又被他抓回来了。正想问他还有什么事，却被他霸道的唇封住呼吸。我一惊，双手格在胸前用力，用力推开他。可是力气不够，蚊子扇牛脸似的。他越来越放肆，我越来越恐慌。正怕得不知所措时，有人使蛮力一把扯开他，接过我搂在怀里。往上一看，原来是顔濯羽。朱茅站不住脚，一下子跌在道具堆里。哗啦一声，引起一片混乱。外面的人进来看热闹，里面的人不愿出去，人越来越多。韩佩仪今天作为受邀嘉宾，也进到后台。朱茅站起来，抓着顔濯羽的衣领的手指节骨泛白。他说：“你不能背叛佩仪。你怀里这个女人不属于你。”
　　顔濯羽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她现在是我的妻子。属不属于我，很明白。”
　　“难道你爱上范思乐了？”
　　顔濯羽不语。我也想知道答案，但他偏偏不给。唉，到如今还奢望什么呢？明天就要离开他，永远离开属于他的世界了。当我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无疑是幸福的。他的温度他的味道都让人留连。就当他真的爱过我，在乎过我。这场游戏即将终结。我也算是拥有过了。
　　挣脱顔濯羽的桎梏，逃了出去。他们说什么我已经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