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橙》雨草

24、同居

　　醒来时慢慢睁开眼，怔忪地望着雪花帐顶。天色微醺，房里仿佛蒙着一层灰沙。掀开被子，凉凉的，仅剩的睡意消失无踪。赤脚走到落地窗前伸一下懒腰。玻璃窗上结了白茫茫一片霜花。用手细心地拭开一个五角星形，透过它朝外望。窗外是一个安静的世界，犹如酣睡的婴儿。依稀几朵白花自无垠的天空飘落，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下。“嘀呖呖！嘀呖呖！嘀呖呖！”闹铃响了。微微一笑，重新直起腰来。每一天的生活都会向前迈进，催促着我丢掉过去，埋起伤痛。好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接下来刷牙洗脸上班不拿工资，泪奔！
　　今早来到办公室，一眼看到桌上的布条。上面写着：洗水族箱。天啊，朱茅不是人。偏偏挑这么冷的天气要我洗东西。可是，抱怨归抱怨，谁叫我屈服在他的才华之下呢？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骂他：老叫我干这种事，混蛋。害我听信你的甜言蜜语，喜滋滋从天成风尚跟你来到这里。结果你赚了个大白劳力，却什么都不教我。除了指使我干这干那，还从精神上剥削我。一有不顺心就拿我当出气筒。哼！诅咒你有一天身上长满猪毛，被所有女人抛弃！
　　几近花了一个早上才把他心爱的水族箱清理完毕。刚才还不小心把他心爱的小丑鱼其中一条掉地板上了。当场吓得我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抓回去。还好，找回来的时候还活着。不管怎么说，这活算是干完了。扔掉手套，满腹怨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朱茅此时从门外踱进来笑眯眯地对我说：“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哦！”说完又莫名其妙踱着步子前进。过一会儿又听他大声说：“思乐，干得不错！很干净。”
　　我对他阴晴不定的性情已经习以为常。如果某一天他宣布要拉着我到街头搞行为艺术，也不至于太惊讶。
　　烟姐从茶水间泡咖啡回来，她随手递了一杯咖啡给我。说：“这下终于有人给你作伴了。”
　　咦？真发生什么事了么？“啊？谁呢？”
　　“你的同学。噢！不对。应该说前同学，即将进我们公司实习。昨晚人事部那儿不是发了通知吗？没收到？”
　　“哦！原来说的是这个。知道名单了吗？都有谁可以过来？听说能进来的都很出色。”
　　“别心急！待会就知道。”红烟轻呷一口咖啡，扭动火辣的身子换个姿势继续道：“还真期待呢！
　　出于引进新人才的需要，旗亚每年都会从天成风尚选拔优秀有才能的学生进公司实习。但实习归实习，想要真正进公司工作，半年以后成果汇总展就要拿出实力竞争。一般十几名实习生最后往往只剩几名能进公司。
　　等到十点多的时候，一长列实习生鱼贯而入，过来拜见朱茅。看见熟悉的面孔很兴奋。没想到陆巧姿和江冥成都进来。陆巧姿实力不容置疑，江冥成的作品确实富有创意。真惭愧，他们靠真本事进到这个梦寐以求的殿堂，而我靠走后门。他们刚进旗亚，忙着熟悉环境学习规则，根本找不着缝隙和他们搭话。熬到午餐时间，我迫不急待找着他们。三人许久不见，格外兴奋热闹，大有他乡遇故知之喜。江冥成和陆巧姿两人谈着各自在学校遇到的趣事，说说分别以后天成风尚里边发生的重大事件。我也极尽所能把所知道的公司的事告诉他们。这次经过谈话得知江冥成和陆巧姿公开恋爱了。哈！江冥成没少努力嘛。恭喜他们之余心底隐隐有些难过。
　　“我想知道你们同居了吗？”原谅我八卦一下。
　　陆巧姿面目羞红地躲在江冥成身后，江冥成也搔搔头皮有点不好意思：“现在住在同一间公寓。不过你别误会，我们分房睡。我俩约定如果能同时留在旗亚，明年就结婚。”
　　“那很好。嘿嘿！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看看你们爱的小窝。”
　　“乐蜀，我一直很疑惑Ｂｉｏｄｙ为什么肯轻易收你为徒？你们认识？”陆巧姿细声细语问道。
　　“哈？乐蜀？”
　　江冥成调侃道：“小乐，你忘了我的名字就算了，不会连自己名字都忘了吧！”
　　“哦呵呵。那个，那个，那时也不算认识朱茅，只是之前见过一面。”
　　江冥成：“见过一面就收你，太不可思议。”
　　陆巧姿：“小乐，我们有点好奇。为什么你能这么容易进旗亚。我和冥成努力学习才有机会进来。”
　　“其实，我”
　　“太太，颜总让你现在上去找他。”顔濯羽的秘书不识趣插话，让我手足无措。准备好的说辞被他一搅和全乱了。
　　江冥成大惊：“你结婚了！”
　　陆巧姿掩嘴惊呼：“原来你是总裁夫人。”
　　假的，不必惊讶。“现在你们知道原因了吧。之前瞒着你们只想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请你们一定要原谅我。其实我真名叫范思乐。之前不得已欺骗你们，对不起。”一年之后，我便变回平民，和你们一样。很希望可以和你们长久做真心的朋友。
　　江冥成一时口快：“哇！怪不得你不肯接受我。原来你老公是旗亚的总裁。”
　　陆巧姿听了闷闷不乐。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我正不知道说什么，顔濯羽的秘书催道：“太太，颜总找了你很久，请你赶快去见他。”
　　“好吧。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下次再聊。”江冥成，陆巧姿很纯的，相信你哄一下她就能解决。我现在也有自己的烦恼事。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顔濯羽那混账王八蛋。他已经跳过我忍耐的极限，把我对他的尊重踩碎。现在一看到他的脸就想撕破，连平静地对他笑都做不到。这厮找我有什么事？不管什么，绝不再顺从他。
　　壮士断腕一般踏进他的办公室，远远望见他衣冠楚楚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在我眼里，他就是一衣冠禽兽。带着连自己都不察觉的怒气腾到他面前，定定地望着他。敌不动我不动，他不说话我更不会说。顔濯羽仿佛没觉察我进来，依然全神贯注阅览文件。我等得气焰都消了，还不见他说话。气死人，他分明耍我，明明知道人进来了，他还装看不见。没事走了，连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侮辱。当我转身离开，他终于开口：“把你的东西搬出去。”
　　“哦。还有别的事吗？”我的什么东西？你说搬就搬啊？颜夫人不同意，你顶鸟事。
　　“出去。”
　　混蛋，就为了说两句话让我来。管你貌比人妖，我不买你账了。耳边风，你的话是耳边风，不听你能耐我何。顶多提早把我赶回家，那正合我意。对着你我就想吐，多见你一面都觉得浑身不舒服。想起昨天就火大。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能对一位孤立无援的女士见死不救。他身为名义上的丈夫居然拿开我的手。哼！再也不原谅他！
　　晚上，张管家突然来接我。正觉得纳闷，谁知他不是开车回颜家。想问个究竟，张管家在一处停车场停好车。给我交代：“夫人出国旅游，吩咐太太和少爷一块住。你的行李我已经搬过来了。少爷自小爱干净，有点洁癖。少爷晚上总喝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咖啡，九点整准时看财经节目。他的鞋子摆放一定要鞋头向内，换下的衣服要手洗，牙膏洗面奶沐浴露等一律只用三分之一就换，用固定的牌子。夫人安排你和少爷住一块，希望你能留心少爷的习惯争取机会。夫人吩咐我监督你，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这是钥匙，夫人希望你机灵点。这层寓所离公司近，韩小姐经常来住。”
　　“啊？你们让我住他和韩小姐的家。他们俩不劈死我才怪。”
　　“韩小姐已经陪夫人出国。范小姐请放心。”
　　“嗯，明白了。谢谢张管家。”
　　中午他叫我把东西搬出去，意思是搬这里的东西吧。哼！我想搬都不能搬。住着也好，破坏他和韩佩仪之间美好的记忆。坏女人坏男人，士可杀不可辱，是你们欺人太甚在先。
　　心安理得摆放好自己的东西。逛了一圈，厨房干干净净，冰箱里什么也没有。也好，反正我也不会煮饭。叫了外卖，回房做衣服。已经许诺要给全妈做一套衣服。现在天气冷，想给她做外套。老人家怕冷，就选了带羊毛的厚领片。可是太厚，张管家没把我的缝纫机搬过来，手工缝起来不方便。由于手工活不过关，我被针扎了好几下，很疼。但依然坚持缝好每一针，仔仔细细不能稍有马虎。江冥成他们可以做到，我也能做到。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这个朱茅的入室弟子反而什么都不会，他们肯定会笑话我，害朱茅丢脸。
　　外面万家灯火早已亮起，玄关处传来响声。顔濯羽回来了。听到他急促的步伐越来越近，气冲冲地推开门。见我自在地坐着，他很生气：“叫你把东西搬出去你听没听见。谁让你住这儿？给我滚！”说罢粗鲁地扯着我一条胳膊往外拽。
　　被他突然打扰，我也很生气：“你滚！爱跟谁闹跟谁闹！”
　　“你你居然敢叫我滚！哼！世界反了么？”
　　“你放手。我偏不搬出去，气死你。你这个衣冠禽兽、伪君子，是人见了都想唾弃你。本人不会尊敬你了。你赶紧滚出这个房间，一身脏气污染了空气。”
　　“哼！好家伙。终于撕破圣女面具露出本色。我是你骂得起的吗？”
　　“出去，最不想看到你。你以为我想和你住啊？没人性、奢侈、浪费。生来就该被人鄙视。”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这里是我家，你连站在这的资格都没有还敢撒泼？”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我撒泼，你又算什么。不就是住了你一间房么？碍着你哪里？一回来就登门问罪。你的胸襟像针眼那么大而已。”

　　我和顔濯羽第一次吵架。他吵不过我，但他力气大，我推搡挤搦什么方法都用遍了也赶不了他。越吵肝火越旺，两人终于动起手来。他把我压倒在地，我抓破了他的脸，留下三道血痕。他吃痛，狠狠捏住我双手。手动不得，提起一脚狠狠踢中他要害，趁他痛不欲生，用地毯盖住他，把他踢到门外。紧紧阖上门，搬来东西顶着。干完这些，脑子里像搅浆糊。手腕一块块淤黑，肚子和大腿火辣辣地疼，浑身散架。不知道他伤得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