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橙》雨草

23、过分

　　天越来越冷，朱茅的工作也该告一段落。据我观察，他很少亲临车间指导生产。现在他又恢复原样，日上三竿还不来上班。说到这点，顔濯羽工作比朱茅勤奋。他经常提前上班，通常要忙到深夜才回家。我都听过好几回他晚上回家闹出的动静。一个星期之内还飞来飞去，经常出差。虽然忙，但他一有时间就和韩佩仪一起去健身房运动。这点是他秘书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跟我透露的。
　　生活好像终于步入正常轨道，顔濯羽像刚开始那样对我不理不睬。这样也好，跟他划清界限，免得到时麻烦事不断。
　　前几天，回了趟家。老爸老妈身体还过得去。现在他俩爱去公园散步。老妈一说起她那群舞友，就眉飞色舞。说实话，老妈跳广场舞的样子真不敢想象。亏她一把年纪还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扭屁股。我没眼看。
　　碰巧杨权锋生日，我破例送了他一份大礼。买礼物的时候，那位销售小姐大吹特吹。她说那只红外感应摄像多功能电子蜂可以感应到半径五米以内圆圈范围的枪械并拍摄记录下来。我一来担心杨权锋平常出外工作会遇到种种意想不到的危险，二来那位销售小姐长得太甜美了，肯定不会说谎。结果一头热，不看价钱当即拍板买下了。送出去后才觉得心疼，那可是高科技的呀！过后和少小说想跟他要回来。结果少小一拍我脑门子，说：“你是人么？”唉！能要回来，我不当人了。
　　更惨的在后头，杨权锋试用了后马上打电话给我说：“那他妈什么破表！你在哪买的？留有发票吗？我跟你回去投诉。让他假一赔十。说什么能感应半径五米范围，结果才一米。这么近早被人打死。”
　　我听了非常气愤，难得赞同杨权锋的意见。“好！现在就去找她赔偿。你等等，我一会就到。”果然甜美的女售货员都是买错东西的祸根。哼！管你长得多赏心悦目，花了一万三千块钱买回来的东西还敢给我渗水。不讨回公道，太对不起自己良心。
　　气冲冲来到那家店，一眼就认出站在广告牌下的杨权锋。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收据带来了吗？”
　　“不是在你那吗？”
　　“我把收据发票都放在礼盒里啦！你拆开的时候没发现吗？”啊？你除了看礼物都不看别的吗？
　　杨权锋一撇嘴，“你放在礼盒里干嘛？”
　　废话不让你知道那个小东西花了我多少钱，你还不继续追着我还人情债。“那现在怎么办？你没带来。”
　　“你等着，我马上回去拿。今天不把这亏找回来，我还姓什么杨！”说完杨权锋撇下我匆匆回去了。
　　目送他离去，我突然觉得自己太荒唐。怎么一眨眼就从颜家嘣出来，为的还是杨权锋那只电子蜂。一有时间冷静下来思考，我的立场马上动摇起来。如果待会还要当着那么多人面红耳赤地跟售货员理论，那多丢人啊！怎么总是这样，一冲动就做傻事。现在我想回去了。可是依杨权锋的性子，他肯定会不屈不挠，誓要讨回便宜不可。我犹犹豫豫地进了店子，坐在休息区等候。回去吧！在这里待着丢人。不能回去！答应人家的事怎么能反悔。左左右右拿捏不定主意，坐立不安呐。一看大厅人来人往，这么多人看着，太难为情。不了，还是不跟杨权锋瞎闹。拿起包包准备起身回去。眼角却瞄到顔濯羽和韩佩仪两人走了进来。他们感情真好，去哪都黏在一起。冤家路窄，我赶紧坐下，低着头假装玩手机。韩佩仪是我的煞星，遇见她都没好事。
　　偏不巧，我这样也给她认出来。
　　“羽，坐在那边的不正是范小姐么。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好吗？”韩佩仪拉着顔濯羽就往我这边来。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显眼，再加上韩佩仪的声音清脆响亮，一下子就把其他人的眼光吸引过来。
　　想想我的运道，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于是挎上包包，一脸平静地走到他们面前：“咦，两位好巧。呵！我有事先走了。”
　　韩佩仪一把拉住我：“你是老鼠吗？怎么一见我和羽就走。”顔濯羽在一旁看好戏似的，一脸漠然。
　　唉，有时候安分守己也不一定能平平安安。这不，麻烦主动惹上门来了。大庭广众之下，我绝不能跟她吵。最讨厌泼妇骂街了。为今之计只能选择沉默。
　　见我不应，韩佩仪又笑着道：“大家都是朋友。你不要见外，来这儿干什么呢？”
　　“已经办完事，我先走了。”咦？还怕她跟我吵，该怀柔政策啦。
　　“哎！别急着走啊。过几天想出国旅游。今天，羽要送我滑翔机。你也一起来挑挑，帮帮眼。”
　　“不了，我要走。”
　　“呵呵，来嘛。”韩佩仪不由分说，拖着我往里走。不知这回又打什么坏主意。
　　柜台小姐看到顔濯羽两眼放光。韩佩仪不悦，摆着脸色看人。我坐在贵宾室喝茶，事不关己。现在终于知道，她叫我来根本不是帮挑什么滑翔机，而是在我面前秀恩爱。罢了。在贵宾室等人总好过在外面等。
　　他们选好后，又要到别处逛逛。我没好意思说不走。因为刚才一直说办完事要走。唉，出了这个店门再甩开他们吧。走到街上，韩佩仪不知发什么神经。随便拉住一位妇女，指着我说：“哎，美女。你说她长得像狐狸精，还是我长得像狐狸精。”她马上依偎到顔濯羽身上：“我们俩真心相爱，可是被她拆散了。”
　　“狐狸精！”那位妇女嗓门特大，说话像发洪水“哎呦，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正事不做学起人家做狐狸精。还要不要脸啊。”
　　许是狐狸精三个字引起广大妇女的愤慨。不一会儿，有些闲得无事的太太纷纷围了过来，矛头一致指向我。此刻，真的很想逃了。
　　“这种贱人太不要脸。下作。”
　　“看不出来原来她是个第三者。”
　　“最看不惯抢别人老公的贱货。打她！”

　　在大街上，周围一阵阵唾骂。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慌了神。等我发现，手不知什么时候不自觉扯着顔濯羽的袖口。可他刚硬有力的手抓住我的手，无情地拿开。我抬起头看他，眼泪不知不觉淌了下来。韩佩仪拉着他远离人群，只留下孤单单一人。
　　人越来越多，围得越来越密。一根根胖胖的手指上上下下指指点点。还有人扯着我的头发，头皮撕裂般痛。我被推来搡去，独孤无助，就像一张烂叶一样，被揣在手里随意捏碎。脑海里什么都想不起来，眼前只看得见一张冷漠无情的脸。
　　“喂！你们干什么！”随着一声怒吼，杨权锋迅速隔开人群，找到了里面枯枝败叶般的我。
　　像溺水的人抓住木板，我紧紧抱着杨权锋。把头埋在他怀里，低声喃喃道：“带我走”不愿抬头，不愿再面对众人指责的目光，只想逃开这一切。他冰冷的眼神就像剑狠狠刺穿我的心脏，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直直坠入失望的深渊。
　　可能是被杨权锋的戾气吓着，人群早就一哄而散。杨权锋想扶着我回店里的休息区坐下，但我死活不肯，抓着他的衣襟摇头。
　　“你看你的头发，乱成鸡窝。这个样子走出去别人会笑话。先坐下，我帮你弄好。”
　　我无声地点点头。也对，我这副狼狈相无法见人。
　　杨权锋从没这么细心过。他的大手一根根抚顺我的头发，笨拙地把散落到面前的别到耳后。他笑着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跟少小打架。明明瘦瘦弱弱打不过人家，还不怕死地缠上去。我就不明白你平常斯斯文文，打起架来跟痞子似的。”
　　弄好以后，我想走。杨权锋说：“等一下。”
　　结果他不改初衷，跑柜台跟人家理论去了。苦苦一笑，杨权锋就是杨权锋，不管怎样都不会变。我一个人默默地走了，这个地方再也呆不下。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路过甜品店，路过茶铺，路过广场上。讷讷地买了包鸟食，倒在手里喂鸽子。它们会来的，它们不像人一样复杂。少小说的：难过的时候就去喂鸟。它们会把伤心事吃掉。
　　还记得小时候，唯一一次和少小打架是为了一个男孩。初中时，少小疯狂迷恋社会上一个摇滚男生。她为了帮他买一把吉他，竟然偷偷拿了我的储钱罐。我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当时我知道这件事后跟她大吵直至发展到打架。本以为朋友缘就此尽了。后来，那个男生抛弃少小跟另外一个女生好上了。当时少小哭着向我道歉，埋在我怀里不停地流眼泪。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很心疼，才发现自己早已原谅她了。
　　她最后一次为那个男生掉眼泪就是在广场上喂鸽子。那段时间，一直陪着她。从来不知道爱情可以伤人至此。当时，她望着鸽子冲上广袤的天空，对我说：“难过的时候就来这里喂鸟吧！它们会把伤心事吃掉，带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