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唯有杜康

3、现在是什么情绪

　　出租车在这时到了两人面前。
　　“师傅，麻烦你送这位……女士回家。”孔家乐本来是想说送这位太太回家的，终究是没有。只是打开后座的车门，看着认真扯裙子的孟冰。
　　孔家乐的声音还是没变，只是声线好像没有那么沉了。孟冰在大学前和孔家乐说过的那一句话沉沉的“你好”让她觉得既温柔又宽容。不是人温柔或者宽容，而是声音，极为特别的声音。在那个懵懵懂懂的年纪，会有那样的感觉，孟冰也无法理解。现在的孔家乐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长长直直的黑发，表情淡漠，稍显肥胖的孔家乐了。现在的孔家乐头发虽然总体是黑直的，但是显然还有染过卷过的痕迹，似乎精神不太好。最重要的是瘦了太多：一米六的个头看上去也不会超过九十斤。
　　憔悴了那么多……
　　只是声音，还是那个她喜欢的声音。
　　“孟冰？”孔家乐转头看着车后座，“你先回去吧。到家里换一下衣服。”
　　没想到孟冰走到车前把门一关，对着司机说：“不好意思，等下有人会来接我。”
　　司机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头也没回就呼地把车开走了。留下一股尾气让孔家乐胃一阵翻腾。
　　孟冰看裙子扯顺无望，干脆一甩头发，“我还不想回家。”又似想到什么笑着对孔家乐说，“孔家乐，唐君柏是你的室友，她家千金大喜你就这样让我开溜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呢，我自己也是要开溜的。
　　孔家乐心里虽然这样接话，嘴巴上却笑着说：“没什么，她理解的。只是出租车没了，要不叫你先生来接你？”
　　“不用了，我不想理他。”孟冰嘴巴嘟着，闷闷接道。
　　原来真的结婚了，感情似乎不错啊。孔家乐感觉眼镜后面的泪水好像要出来了，不得已摘下眼镜，假装揉眼睛。
　　“怎么？这样你就烦了？”
　　烦吗？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不过，当然是烦的。
　　孔家乐和孟冰都是认为烦的，不过各自认为的原因不一样而已。
　　孔家乐是烦什么呢？烦的是大学那些日子为什么要发生那么多事情，为什么发生了又要不回。你现在问我烦不烦，当初怎么就不问？
　　孟冰为什么烦呢？因为她感觉孔家乐对自己一直都是这种不耐烦的情绪。
　　大学的时候，两人讲上了第二句话，以及后面无数句话。孟冰进入大学的第一天，孔家乐和她有简短的对话。
　　“孔家乐？”
　　“是。”
　　“你也在这个学校？”
　　“是。”
　　那时孟冰听了孔家乐的话除了抓狂，已没有任何词可以形容了。孟冰眼里的孔家乐无疑是像石头一样，让她无语的想抓头发。
　　“你应该找到宿舍了吧？”憋了很久很久，终于说了一句话。
　　“是。”
　　“……那我也去自己的宿舍了。先这样，以后多联系啊。”
　　“好。”
　　于是孟冰落荒而逃了。她怎么可以这样被人嫌弃？
　　日头又翻过了几百天，已是大三第一学期过了一半的时候，孟冰再一次见到孔家乐。她难得在八点前起了床，到图书馆前面的大草坪上依依呀呀地念了几遍拗口的第一外语。遇到了孔家乐和方靖，当然那时她不认识方靖。
　　“孔家乐！！！”
　　孟冰故意带着恶作剧的心情极大声朝孔家乐喊。
　　“孟冰。”
　　孔家乐摘下眼镜，揉着眼睛，不冷不热地回到。那个时候开始，孔家乐就是这样不耐烦的揉眼睛。然后故意不戴眼镜，把一种没有焦距的目光投向自己。那双睫毛修长的眼睛本来是她最大的亮点，就这样登时变得无比可恨。
　　为什么过去了那么久，孔家乐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呢？
　　于是两人就这样陷入沉默。这沉默在这个喧闹的大楼下显得微不足道，周围车来车往，熙熙攘攘。只是汽车是名贵的，人群是高贵的。这使得两人非常格格不入。感觉在第N个人用审视的目光看她们时，孔家乐真的烦了。她把眼镜戴上。
　　“你不想回家？那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孔家乐想伸手去牵孟冰，最终也只是想想，垂着手一个人向前走去，她知道拐过去有个商场。
　　给孟冰买一套衣服，这样不算什么的吧？
　　孟冰郁闷了。孔家乐不是一般的烦，她是烦到恨不得立刻甩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