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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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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怨恨
送走了慕容元灏,司徒流莎和上官岛回到润玉阁的庭院。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朦朦胧胧中两个人的面孔都有点凝重。
“王上命我代替任大人执行押运粮草的任务,明日便出发。”上官岛慢慢的说道,眼神却不曾从司徒流莎侧脸上移开。他默默的望着她,想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收入眼内,然后永远的锁在心底。而司徒流莎此时却没有看到上官岛痴痴的眼神,她的目光正向屋内望去——屋内的人,才是她目光的寄托。
从小便是如此,上官岛的目光追随着司徒流莎,而司徒流莎的目光却紧锁着田馥甄。那田馥甄呢?田馥甄的心早就不在这深宫里,而是在那樱花树下,在那飘着茶香的宅子,在那个绝代芳华的女子身上。
“那,你要小心。”司徒流莎淡淡的应着,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
“莎……”上官岛有些苦涩的唤司徒流莎的名字。他知道,她的心思从未落在自己身上一分一毫。
“怎么?”司徒流莎终于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上官岛,她的眼神有些迷朦,似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的温柔,她的笑容,她的脆弱,她的泪水,她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个叫田馥甄的人身上。
上官岛摇摇头,终究是没说出什么。
这次任务很重要,慕容朔既然盯上了这批粮草就不会放手,如若是任明廷押运,他可能顾及任明廷与他父亲的情分手下留情。可如今任明廷已死,谁来押运这批粮草恐怕都凶多吉少。慕容朔的目的是联合完颜氏族挑起晋城的叛乱,上官岛了解他的为人,他想做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到。
上官岛想着,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可是,就算说了,她又会在意吗?
“我走了,还要去准备一下。”上官岛心灰意冷,站了一会儿便转身欲走,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好好照顾公主……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就算没有资格,还是想这么对你说。
司徒流莎,谢谢你让我走的如此坦荡,也如此的……绝望。
上官岛心里酸涩,眼睛胀胀的,竟然有点想落泪。不禁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大男人一个,怎么如此多愁善感。
司徒流莎看着上官岛的凄凉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叫住了他:“上官!”
“嗯?”上官岛没有回头,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司徒流莎叫住了他,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两个人默默的站着,终于,还是她先开口:“等你回来,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你和主子在庭院里比剑,我在树下为你们煮酒抚琴……好吗?”
司徒流莎看见上官岛的脊背变得僵直,她在等他的回答,而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头便离开了——他不敢确定自己的生死,又如何给她回复。
只是,我会尽力。为了你。
看着上官岛的背影慢慢消失,司徒流莎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上官岛的心思她又何尝不懂,只是,她的心早已被自己困住。今生,注定是要负了他这份情了。
转身回屋。那人此刻应该快醒了吧。
“咯吱——”木质的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主子,该起了。”司徒流莎目光向榻上看去,突然目光定格。她呆呆的看着那床铺,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她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栽倒在凳子上——
床铺是空的,田馥甄偷偷的走了!
司徒流莎双唇哆嗦着,她很清楚,后果是什么……明明还有一丝希望,可是如今,连这一丝希望也泯灭了吧。
任宅。
任家萱僵硬的跪在父亲的棺木前,仿佛灵魂被抽空了般一动不动,她没有哭,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大吼,她只是安静的跪在那里,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棺木里任明廷脖子上一条深深的勒痕格外刺眼。
“小姐……”
小薰怯怯的叫了一声,任家萱似是没听见一样,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小薰心里着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自从老爷的遗体被送回来,小姐就一直在这里跪着,如今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小姐膝盖下没有垫子,直接挨着地板,那地硬梆梆的,还凉,万一弄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啊!而且这两个时辰里,小姐不哭也不闹,安静得可怕,这更让小薰担心,她怕任家萱这么憋着精神会崩溃。
小薰劝不动任家萱,无论她说什么,任家萱还是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哎,这要是田大人在就好了,还能劝劝小姐……小薰看着任家萱,既心疼又无奈,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拿了件衣服给任家萱披上,然后在一边陪着任家萱。
“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小薰有些纳闷,自从任明廷被收压,任宅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拜访了,更何况现在刚刚是清晨,谁会这么早来敲门?按下心中的疑问,小薰还是起身,她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问清来人是谁。
“我……我是……田馥甄……”
门外传来了一个虚弱却熟悉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正是田大人。小薰心中惊喜,田大人来了,终于有人能劝小姐了!
打开门,小薰却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田馥甄脸色苍白如纸,薄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倒下。更触目惊心的,却是田馥甄白衣的肩头上突兀的一片血红,那片血迹如同一朵妖娆绽放的花,红的惊心,红的令人心疼。。
“田大人……”
“萱儿呢?”田馥甄未等小薰回答,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厅堂里的任家萱。她不顾伤口裂开的疼痛,跌跌撞撞的朝厅堂跑去,只是她左臂的酸麻感觉越来越严重,就连步子有有些发软,轻飘飘的。
“萱儿……”
田馥甄进了厅堂,一眼便看见中央那口红木棺材。她呆了一下,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看到田馥甄来了,任家萱的表情一动,她看着田馥甄在棺木前扣了三个响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眼睛里却有了心痛的情绪。
田馥甄扣完头,又跪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她才起身走掉任家萱跟前,轻轻的叫她:“萱儿……”
任家萱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她,似是丢了魂魄。田馥甄看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想说对不起,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和任家萱的丧父之痛相比,一句对不起和三个响头根本算不了什么。
“萱儿……”田馥甄在任家萱身边蹲下,吃力的用手臂把任家萱围进自己的怀抱里。她用尽全力,紧紧的把任家萱搂住,似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任家萱周身冰凉,在田馥甄的怀里轻轻的颤抖。
“你……来了……”任家萱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疲惫的闭上眼睛靠进田馥甄的怀里。明明应该很伤心才对,可是她却觉得心里空空的,没有任何感觉,麻木,对,她觉得自己麻木了。
田馥甄看着任家萱憔悴的样子,心里似是被千刀万剐一般难受。如果她早一点查出真相,是不是任大人就不用蒙冤而死?是她欠了任家萱的,是她的错!
“萱儿……你……怪我吧!”田馥甄咬咬牙,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任家萱恨她也好,怨她也罢,她都认了,她只求任家萱不要像现在这样,脆弱得让她心疼。
任家萱从田馥甄怀里直起身,她摇摇头,轻轻地说:“不,我不怪你。父亲的死与任何人的没有关系。他……是为他的道义而死,为他一生的气节而死。”
“萱儿?”
“我不怪你,真的。就算你早点破案,父亲还是难逃此劫。这是命,这是我任家萱逃不开的宿命。我不恨你……”任家萱的声音有些哽咽,语调却是出奇的平静。田馥甄看着任家萱颤动的肩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再一次紧紧的抱住她。只是这次两条手臂好像都有些不听使唤,田馥甄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却有一股寒气在四处乱窜。
任家萱被田馥甄抱着,身子却倔强的僵着。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口棺木上,眼底的悲伤更甚。
再也看不到父亲和蔼的笑容,再也听不父亲宠爱的叫自己的乳名。父亲,你走的时候可否想过,你的女儿,会为你的离去伤心到如此呢?
任家萱如此聪慧的女子,自然猜出了自家父亲的用意。任明廷为报慕容元颉当年在战场上的救命之恩,答应帮慕容朔私吞粮草,这是尽义;任明廷留下线索让田馥甄差明真相,那是对慕容元灏尽忠。忠义不两全,任明廷对慕容元灏和慕容元颉心中都有愧疚,如今真相已然明了,他定然不能再活下去。如果不自行了断,日后他定然还会夹在慕容朔与慕容元灏之间进退两难。死了,保全了名节,也得到了解脱。
只是,任明廷的解脱对任家萱来说,却是一种真真切切,无法痊愈的痛!
“任家萱,你若恨我,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说一个字!我只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让自己那么难过!”
“我不恨你……”任家萱抬头看着田馥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的目光变得凌历,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但是,我恨那些把我父亲逼上绝路的人!我恨他们对生命的藐视,我恨他们对我父亲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任家萱的声音很凄厉,这让田馥甄的脊背一阵发凉。她在任家萱的话里听到了赤裸裸的、彻骨的恨意!
田馥甄深吸一口气,肩膀上的剧烈疼痛也没办法压下她内心的恐惧。
任家萱对“他们”恨得深刻,而“他们”,指的是慕容朔,还有当今的王上,她田馥甄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