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满庭芳（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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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整宿无眠。花菱窗外泛起青蓝微光，巧璎才合了会儿眼。心思又挂记昨夜种种，到底睡不踏实。
屋外脚步细簌，人声隐约提及她名字。巧璎即刻翻身坐起，粗略收拾停当，掩门而出。值守宫娥见了，含笑道：“才说要去喊你，这就来了。”
她心中藏着事，紧走几步上前问道：“满琴姐，可有事么？”
满琴领着她跨出二道院门，边行边道：“你自去瞅瞅。喏！”说着朝东首一努嘴儿。
顺势看去，廊下一名穿石青色帖里的宫监正抄手张望，后面跟着几个内使小火，乌木牌子手捧各色攒盒、捧盒、拿盘、托盘、上号花案碟，靠墙摆着几只大乌盆。
满琴浅声道：“天还没亮就巴巴儿地送过来了。想着是尚忠遣来的，我就没叫进屋。好好冻他一冻！”
巧璎知她作弄错人也来不及细讲。俩人一道迎上去跟那宫监拜了万福。
宝装茶食，果子油酥，大小点心、响糖，鸡羊驴马等生肉。对照单子逐个点算，总共二十来样，品类数量竟不差分毫。昨夜，雨化田捻指功夫就将所列诸项熟记于心。思虑到此，巧璎禁不住暗自咋舌。
天光大亮，风驻雪停。女官们得了消息，聚拢过来议论纷纷，看着贮备年货各个喜不自禁。巧璎从吉利盒里拈出块柿饼偷尝了一口。满琴见了笑着不依，朝众人嚷道：“瞧这馋嘴妮子，大伙快逮住她。”
一时间这个掰手来夺，那个闪身就藏。巧璎跑的气喘，连连告饶：“好姐姐，好姐姐！莫要闹了。”
宫娥们嬉戏着拥作一团，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昭德宫旁的直房中静谧无声，地火炉中细灰满堆，仿若霜雪。
雨化田拥着泥金描漆手炉，和衣卧在弥勒塌上。晨曦暖阳透进窗棂，化成织金薄纱悄然落下，笼在其中的端丽少年好似游经世间不知归途的谪仙，微阖双目睡得正沉。
钟鼓司内，才过手拆了几招，雨化田便嫌天寒。剑柄挑开丝绢门帘，躲到里间暖炕上再懒得动弹。
马进良随他前后脚进来，手中多了个填漆提匣。道是巧官儿为上次的事一早儿托孙司正带来的。说着取出里面的奶皮、乳饼、枣泥卷、栗子糕，各色蜜饯，当季水果，把榆木炕桌摆得满满当当。
雨化田单手支额歪在炕上，捋着腰间的红线牌穗哂道：“尚忠是个铜钱眼儿里打秋千的角色，往后祸福还未可知。今天吃拿这笨丫头的东西，赶明儿又要替她担待事么？”
知他脾气，旁的也不多言。马进良递过乌木筋筷子，劝道： “好歹是一番心意，且尝尝看。”
雨化田意味寥寥地懒散着声音：“若不是进良你总念叨她种种好处，我也懒得管闲事。要谢，拿去送你才是正经。”
说罢抬眼扫看各色瓷碟花碗。无意瞥见半悬在桌角的白瓷碟里盛的佛波罗蜜，忽地眼光闪动，探身去够。马进良似乎通晓他心意，早端起碟子送到跟前。
他盘腿坐起，浅笑着接过。挑了颗品相合意的含在嘴里，猫儿得了美味般心满意足。眼中冰雪融了几分，露出些少年稚气。
“进良。这佛蜜糖可金贵得很，甜食房都是按数记在册子里。能弄些个来尝，必定费了番功夫的。”
原本以为这糖块生的黑黢黢无甚特别，听雨化田如此说来，马进良又夸了巧璎几句，道：“巧官儿的心是极好的！”
雨化田心中起意，眉梢轻抬。嘴角掩不住狭促笑意，佯装不解：“进良。你何时改口叫她巧官儿了？”
一口核桃酪还未及咽下，险被呛到。马进良慌忙撂下碗咳了几声，胡乱从桌上拿起几个碟子塞进雨化田怀里：“这些也好吃的紧，再多用点。”转头拿起暖炕上的三刃剑，逃也似地拔脚离开，声音远远飘来：“我去帮你收好。”
屋内少年好似鬼计得逞的顽劣孩童，仰面躺在暖炕上笑得开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满庭芳（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