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龙门飞甲同人）》鲤鱼2046

28、雁儿落(七)

　　目光胶着流连，看她神态自顾盼时分童年模样仍依稀可辨。又见她捧着手中热茶，低首抿了半口，手抚案几边缘将茶盏向内推置摆好。雨化田适才惊觉，心口猛地抽紧。梵天神祇起身离座步下莲台终是浮现凡人面目，错愕道：“姑娘……有眼疾？”
　　俞慧容方抬首答了声是，金锤生怕这书生心有芥蒂疑虑，立等接过话茬儿道：“雨公子，慧容姐虽看不见，耳力却灵光。莫说普通人，就算……”
　　“怎会目盲？”雨化田对金锤的话恍若未闻，人已至俞慧容面前急迫逼问。
　　俞慧容虽感这书生透着古怪，问得都是与寻鬼瞳汉子无干的事，话里好像知道她天生不是瞎子似的，但她是头回做买卖消息的江湖生意，只想银子快些到手，有问必答叫那书生甘愿付钱才是上乘，遂笑脸相迎刚要回答，身边的黄虎先却先忍不住发作。
　　“读书人，你信不过咱，怕给你汆板子还非要喊通事来。俞大妹子现到了，你咋说不到点儿上咧！消息你要是不要，失弄咱做啥？”
　　金锤见状忙朝周管事打眼色，要他帮着劝和。周瑾暗自笑道：娃子，你致是想做生意忘了赌坊规矩。咱是经纪行中人，照例不能抻手，方才帮你已是破例了。遂和上首坐的老板陈峰一样老僧入定，充耳不闻，只顾喝茶。
　　“黄爷，”俞慧容听他说完，自知才跟着凌姨跑商帮，本没她说话的份儿，只因等了片刻无人圆场才道：“听雨公子的口音是京城人士，北京城到榆林要走多天，您是老把式心里也有数。这么远路，他定是带着诚意来的。读书识字的人和咱跑江湖的平日里咋撞得上，难免怪眉失眼得说不到一处。”说罢转而笑着对雨化田道：“公子，咱的消息不会错。您尽管问，问得安心自然也能商议出个好价钱嘛。”
　　黄虎横声插道：“俞大妹子，这后生跟官家问话似的，汪烦得很咧！”
　　雨化田在深宫皇城淫浸多年，城府极深，一瞬的失态早消弭于无形。只是胸中依旧翻涌巨浪，滔天排空，只能背转身冷然道：“我已问了，姑娘还未答复。”
　　“五年前得了热症，捡回条性命眼睛却看不到了。”
　　慢慢捻动手中水精数珠，映在眸中的烛火似乎要被无边深谙吞噬殆尽，雨化田听罢，默了半晌才道：“听黄镖头说姑娘在红山市从瓦剌人嘴里听来的消息，红山市可在靖边？”
　　“对，因集市往西就是大漠便能出关，番商才多得很。”
　　“红山市我在京城便略有耳闻，骡马牛羊、药茶盐铁，番商愈千万，可称边境第一。姑娘如何在这熙攘集市里打探出消息？”
　　俞慧容笑道：“这事儿说来到极凑巧，那天还差两日就进腊月，金锤要买块牛绒褐子就央告我同去则个。到了集市他又跑去看柴旦马，我便留下挑些摸着厚实的褐子，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回，索性就听身边织补褐子的瓦剌姑扯些琐碎家常。是她们说起兀哈敕部有个眼瞳发白的汉人奴隶，声音勉强听得只讲了几句就不再提。”
　　“可将瓦剌原话说来么？”水精数珠被颗颗拨动，发出细微响动。
　　猜不透这书生是否真懂得瓦剌话，俞慧容遂打起精神将听到的照样说了。
　　“不如牧人圈养的牛羊。”雨化田待她讲罢，即用瓦剌话将这句重复几遍，转身收起数珠坐于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