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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雁儿落(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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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巷中乱撞的畜生已被瓦剌商人合力制住,由鞭绳抽打得连连哀鸣。其余人等或是匆匆行路,或是查验货物重支芦棚继续营生。
好似夜风吹皱湖水,月色下涟漪闪烁如鳞。怀抱温暖踏实,徒惹隐秘留恋。赵通带着几分期许愉悦又言道:“将来要上群碎娃子,我也不去京城做那劳什子的官。咱们全家人热热闹闹的就留在榆林。”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此番话语承诺只让俞慧容心若刀绞,虽竭力隐忍终免不得周身微颤,泪盈于睫。浮生往事早化为梦魇心魔,将发肤血肉凌迟般割尽,残存世间的无非几缕孤魂幽魄。少时即被掳劫到瓦剌,任凭番子玷污清白。其后,更是当成物件般亵玩作弄。她这般脏到极处的人,怎么敢,怎么能配得起如斯深情厚意?良人近在咫尺,咫尺却似天涯。
俞慧容哽咽着抽泣出声,赵通不明所以,忙扶着她双肩道:“你若不信,我立刻朝天赌个誓!一辈子都好好疼你!”
头顶上覆的毡布哗啦一声揭去,寒凉湿气冲散满腔柔情。俞慧容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硬是将赵通推离,鼻尖眼角俱是胭脂淡染,面色悲戚却强带笑意道:“赵爷莫说顽笑话!小的还想多赚些银子,等您纳到逶也婆姨好去送礼。”
赵通紧紧攥住她皓腕,愣然间似叹似问:“你……你心里是有我的……”
两人间难耐的沉默被身旁蹿出的孩童打破,追在最后的女娃寻不到伙伴儿,左顾右盼娇娇喊着:“狸奴,狸奴,等等我,莫藏了。”
俞慧容好似猛然惊醒,扭头去寻。依窗而望的雨化田亦探出些许,目光巡晙街巷。眼前浮现的却是早被遗忘在荒城蔓草中的吉光片羽。
“奶奶,我怎地不能进去?”
“囡囡乖,郎中嘱咐叫多歇着,莫去扰他。”
语声渐远,只是隐约听得还在闹着变扭撒娇。“我就同狸奴说句话…奶奶…奶奶。”
“你这孩子非要给人胡乱起名……”
门扉叩响,雨化田立时回神,掩窗持剑,退步行至门前拉开条窄缝,外头正是白天所见的账房管事。
只听那管事说了句“货到。”雨化田眸光一闪,随即出得厢房道:“有劳引路。”
赵通和俞慧容均各怀心事缄默不语,走出巷口望到玲珑,赵通才道:“你不是要看芸姑娘么,我也要往裕和兴去正路过水柳巷,就一道走罢。”
俞慧容脸色苍白,鼻音囔馕地嗯了几声。赵通哪舍得见她如此,遂强打起精神故作松快道:“爷又不是强要你去,哭丧脸做啥?等爷讨到米脂婆姨,你那几杠贺礼可少不得。”说话已行至拴马桩前,解开缰绳搭扣才要递过去,却见个虎头虎脑的壮实小子一把拉住俞慧容:“慧容姐快随我来!”不等她发问又短声促道:“快,快!”
赵通认得那壮实小子,不正是赌坊里端着铸铁算盘要账的崽娃子!
榆林的无名赌坊集八方风云,汇江湖消息。大至官府预备发几许茶引、盐引,红石峡中马匪涨多少过路银钱,瓦剌诸部行踪,小到寻人、求财,只需舍得孔方兄都能得偿所愿,据说京中厂卫也在这儿撒过大把银子。他只听芸娘说俞慧容跟的是凌鸢做主商帮,何时跟背景来历俱是混沌不清的赌坊扯上干系?
赵通按住壮实小子的膀头道“等等!失急忙慌的你带她上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