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雁儿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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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潺潺，滴水檐下挂起通副珠串帘帷。宣德炉里插了支线香，燃着青烟一缕，细丝般牵引，缓缓升腾弥散于暗室。
那人将灯烛移至榻边的矮几，又坐近了些，遂向外吩咐道：“尚铭，取沉香水来。”耳房中恭谨地唱喏了句，不多时一名内官捧着剔红漆盘躬身而入。
执银匙，托碗盏，那人亲自将沉香水送到他口中。唤作尚铭的内官见状，立即惶恐言道：“此等事，公公命属下来做罢。”
“无妨。”那人取出绢子，沾干他唇边溢出的汤水。“这小人儿需再躺半月才能走动，沉香化瘀通滞极对他的症。往后记得备好，每日照顾他用下。你且去歇息，咱家还有话同他讲。”
“是。”尚铭施礼，应喏着退去。
饮尽汤水，齿颊留香，噬骨锥心的痛楚似乎也被靡靡香气化去。借由灯火他终是看清，那人身着真红帖里遍绣金鳞云蟒，与万喻楼服色别无二致，气度样貌却疏朗清逸，不似宫中对上奴颜婢膝，转脸便呼来喝去动辄打骂，啐他作小南蛮的太监公公，斯文亲善到像俞府里时常被作弄的教习先生。
那人收起绢子掖入怀袖，道：“你的事，咱家略有耳闻。为何没随在万公公名下，可说给我听么？”见他赌气般扭头闭目，又怡然规劝道：“咱家叫做怀恩，与万公公同在司礼监。他为东厂厂公，难免生出流言蜚语，无外是奖惩分明间或苛责严峻些罢了。你侍奉万公公，平安熬过年头便能放个差事，当的好领了官职也是有的。诸事称心虽不必指望，也强过任人责打欺凌。若更改主意，咱家到可卖个人情，替你……”
“我不要姓万。”他打断怀恩，偏执决绝透着少年倔强，又喘息着重复：“不姓万。”
怀恩宽慰他笑道：“好，好。不去随他姓万。咱家原道你是胆小害怕才不愿去，此番到是低看你。”又道：“你可有名姓？”
他轻轻颔首，神色忽地黯淡下来，对着怀恩又摇了摇头。讲勉语唤他的娘亲，替他起汉人名字的囡囡。如今，或死别或生离。没了她们，还留那些名字做甚？
“我……”他迟迟开口，试探着道：“我想姓俞。”
怀恩神色复杂似乎颇感意外，望着他道：“是否和俞士悦，俞大人同姓？”
“嗯。”
“呵…….”怀恩俯仰起身，似喜还悲地长叹：“区区瑶童尚懂得结草衔环的道理，俞大人贬谪离京，昔日故友门生竟无人敢去相送。俞夫人临行前辗转托我寻你踪迹，多加照顾。怎奈你这孩子胡乱编造名字搪塞，使得咱家好找。你曾为俞家仆役，存这份心亦算报偿了恩德。只是再冠俞姓恐被旁人知晓横生变故，不妨取其谐音姓雨如何？”
他彼时年幼，虽不解话中深意，恩德、变故云云却能明白几分，又对面前的慈睦内官暗生依赖，遂说道：“谢公公赐姓。”
窗外春雨连绵，怀恩坐回他身边，夸赞道：“好个伶俐的小人儿。”又侧耳倾听，略加思索，莞尔吟诵道：“几生欲海化清浪,一片心田绝点尘。在俞府中的乳名你记在心中便好。如今且取诗中字句，往后你就叫做雨化田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雁儿落（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