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雁儿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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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通心头漾起波澜，揽住俞慧容的腰兜了个圈，酒洒了满手浸湿衣袖也浑然不觉，朗声而笑如同蒙昧未开的稚子幼儿。问她是何时回来榆林，又问及路上种种辛苦。
俞慧容撤身儿朝后退了半步，脱开他手臂，笑着回道：“托爷的福，万事顺遂。今儿晚上才刚到的，驼把式们正卸货呐。我插不上手又觉得天寒，偷懒溜出来卖酒吃，赶巧就碰上您。”
赵通拎下俞慧容的毡帽，往腿上拍打净黄土，又帮着戴好，说道：“芸姑娘讲河水化冻你就返程。红山集离咱榆林又不是八毛十远，恁地耽搁到这会儿。”
“唔……”俞慧容语意稍迟，略一思量，咧嘴乐道：“有批货走关外，来得迟，等了个把月才盼着。把式头儿放话了，这笔买卖要能成，够在炕上躺好几旬。”
“提到银子就两眼冒光，嗤灭带笑的啥模样！”赵通撂了空碗，解开领口垂巾，给她上上下下掸着外袍：“哎——哎——转身，转身。”
“吞沙啃馍馍，你一女娃偏去吃这苦，往后嫑再跑了。爷带你多去几次赌坊，还怕银子不够吃喝？”
俞慧容默然一笑，抿着嘴没吱声。赵通见了只得无奈摇头，抖抖垂巾塞进马搭子。因那等在旁边的瓦剌汉子看着两人讲了几句番话，遂问道：“蛮子说甚？”
“他问爷要不要买这酒。”
“还没进嘴咧，再弄碗来。”
俞慧容又叫瓦剌汉子斟满酒，赵通接过饮去半下，当即赞道：“嫽扎！”送到她唇边，道：“你也尝尝。”
“咳——咳。”俞慧容啜了一小口，险被呛出泪来，张着嘴直呵气：“这酒，辣人的很。”
赵通看她狼狈模样哈哈大笑，道：“致酒滋才味足！喝着比烧刀子、阿剌吉还痛快，不辣人的还叫酒？”说罢取出银锭子，道：“你告诉他这儿的六锅酒爷全要了！”
十几日的行程无一宿安眠，雨化田确是倦了进房不久便迷蒙睡去。他素来浅眠，心机深重，即便在梦中亦是紧紧握住三子剑，仿佛略受惊扰便会腾身而起，立斩犯者于剑下。此时，三子剑并不归他所有，带出紫禁城定要那人点头应允。
八岁那年他刚净身进宫，只为不愿被万喻楼“拉名下”就被罚去每夜登玄武打更击鼓。一晚，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天色本已晦暗不明，又因循着旧例上楼者不许携灯，他自高处失足跌落，重重摔在冷雨里。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扯碎一般，嘴里汩汩地冒着血沫，直愣愣地睁着眼，看天上降下的雨仿佛钢针，一刻不停地刺透皮肉。更鼓房的人把他丢进安乐堂，留下几个铜钱掉脚就走。区区几个银钱哪够求医问药，不过是熬时辰等死罢了。掌司张敏见他可怜，问堂内掌房好歹赊些药，熬煮了喂他服下，只道：“孩子，如今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再醒过来仍是雨夜，身之所在却并非北安门内的安乐堂。室内馥郁馨香，耳畔乐韵旷远悠长。囡囡告诉过他那是琴音。他想看清是何人抚琴，岂料牵动伤处，痛呼呻吟。
乐音戛然而止，一人匆匆行到近前，坐在塌边。灯火如豆，不辨容貌，只听话语歉然温和。 “春雨满轩，咱家兴起弄琴却忘了你还睡着。”伸手在他额上抚了片刻，似乎笑着道：“热是退了，总算性命无虞。”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雁儿落（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