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塞鸿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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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的虬髯大汉，虎目红须，敞胸露怀，光着双臂，满身腱子肉油汪汪地发着亮。穿了旧布褂，腰系一条白搭膊，里面匾扎起裤子，脚下是八搭麻鞋。他拢指朝前一点，瓮声瓮气地喝道：“哪里来的娃娃！爹娘不管教，恁地鬼鬼祟祟做贼？”
谭鲁子负手而立，眼中精芒亮若白刃，傲然冷道：“好扎耳朵的混帐话。我不过在上面转了一遭，却被疑成宵小贼寇。这里开的是赌坊还是钱庄？既如此，你就讲开了去。我拿了甚、盗了甚且说个清明。”
众人听他说辞，俱齐齐转首望着那汉子等他分别。
“嘿！你娃嘴巴嫽得很！”壮汉辩不过，紫涨了面皮，横声道：“且报上名儿来，省得爷爷一会绞了你的舌头，取了性命不好发放。”
谭鲁子懒得和这不防头胡缠，根本不作理会，心中思量着如何脱身。却听一人笑哈哈地喊道：“这位兄台，你要捉的不法贼人叫谭鲁子，本是榆林卫的百户。因去岁犯了法令，如今降成了舍人。”
只见个穿红挂绿的富家子弟被仆役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从人群里呈出来。赵通来到榆林不过月余，却颇识得这人来历。他本姓赵家中做的是茶马生意，虽不是通商巨贾到也积攒下不少银钱。因认了延绥镇守太监秦刚做父，就改叫秦义。扎害良善，欺邻吓舍。又恃了势力，手下用着一般无赖子弟，日夜合作一块，四处闯祸生灾。领着总旗的薪俸，只道浑浑噩噩吃酒作乐。校场里勘磨武艺，次次都是命人顶替糊弄过去了事。赵通初来乍到，底下军士免不得巴结逢迎，连带着把秦义的种种也备细讲了。又趁机悄摸地指给他：“赵爷，您看！树荫下乘凉的那位就是。巡抚、总兵大人都对他将就些个，咱少招惹图个天下太平。”似是怕他不信，眼珠一转，又笑道：“搬箭垛子的那个是谭鲁子，小人原在他手下。品行、功夫都得竖大拇指头，就因开罪了秦爷，往上头递的勘合上就没再记他的军功。前儿寻了个错处生生从百户降秩到小旗，往后怕是连官儿都做不得。”
此时言犹在耳，早有仆役搬来圈椅让秦义坐了。跟前左右，打蒲扇的，递茶水的，拧手巾的足足围了半扇。赵通攒眉，凝神观瞧。心道：且看你还耍些甚么下作行子。
那秦义翘足而坐，朝大汉拱手，吊着嘴角乐道：“兄台，那谭鲁子阴损奸诈的很，莫叫他滑了。若人手不够尽管差遣，小弟这儿总算有十来个仆役可用。一会锁去官衙盘问，定给你个公道。”
秦义本就副肥头大耳的昏聩相儿，赵通听他如此落井下石，心头拱火，吃了苍蝇一般腻歪。那汉子虽看着鲁莽，内里却精明。方才当家的和赌坊老板在二楼厢房中秘谈，十有八九叫这谭鲁子听了去，万万不能落在海冷手里。因直冲冲地顶道：“老子不借闲力，是剐是放干你娘□□事！”
“你！”秦义吃了瘪，噌得窜起来。他本要骂，却揣着算计他人的腌臜心思，只得面皮儿紫涨梗着脖子硬忍下来。又不愿丢了威风，朝谭鲁子狠狠啐了声，吩咐手下道：“看好恁杀才！”
手下恶仆应喏声未落，秦义只觉得嗖嗖嗖三声过耳，脸上一凉，霎时间仿佛被铁锥子戳进去般，连骨带肉整个儿掀开似的，痛得他捂着面杀猪宰驴似的呲哇乱叫。仆役皆不知所以，张皇着拢成团。秦爷，秦爷喊个不住。
赌坊中人不少被他强勒过钱财，见如此光景都暗暗叫好，站在后面的更有捂着嘴乐出声响的。
秦义浑身瘫软，被劝说着好容易撤了手。只见他左半张脸肿得足有半山高，红里带青真跟个酱猪头一般。众人见状是再也忍不住，登时哄然大笑。谭鲁子眼光掠过秦义，向着人群一瞥，也浮起游丝般的笑意。
有眼尖仆役从地上捡拾起样东西，托在手掌上请秦义观瞧。秦义勉强眯缝着眼，看那掌心里的分明是三个骰子。他呀地一声跳起来，失了心疯四下乱骂：“哪个个狗才！你妈做你没点灯的贼奴！”
“少在那胡沁！”赵通分开众人来至面前，笑嘻嘻地说道：“是亲爹要教训教训你这不成材的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塞鸿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