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委托 修道院是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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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是炼狱。
现在的我不会再被迫接受低级的训练，精英队的其他人也是如此，但他们没有放弃对自己的严酷磨练，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他们都忘了自己是孩子，追求更强的力量成了他们的梦想。
“那个新生，是自愿来到修道院接受训练的。”
当人们陆陆续续走出休息室，尤里意味深长地对站在原地的我这么说。
近几年的训练没有拒绝的余地。
修道院里，高高地横着两根铁杆，孩子们双手紧握着铁杆时，双脚是无法触地的，因为脚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里面窸窸窣窣的是修道院购来的各种有毒蛇虫。他们要求孩子从坑的左边来到右边，不能依靠其他工具，唯一能接触的只有高悬的两根铁杆。
刚进入修道院的我，接受的就是类似的训练。
我仍记得自己第一次尝试的恐慌，自己哭得撕心裂肺的差劲样子，自己勉强握着铁杆缓缓向前移动的坚强，还有自己不愿死在这里的信念。最终我掌握了度过难关的诀窍，我能忍着恐惧强迫自己冷静。
直到今天的我安然坐在训练场的外围，听孩子们绝望地大哭，有些孩子体力不支，不幸落入那从没有生命逃离的坑中，她耳畔的哭喊声就渐渐弱了下去。
精英队的我们在苦痛过后失去了知觉，一步一步地实现修道院把我们训练为工具的愿望。
“我们为什么这么拼命呢，我们会变成工具的，尤里大哥。”
当年的我在做完体能训练后这么问了，未能平复自己的呼吸，气喘吁吁地束起自己略微散开的长发。被问话的尤里正被着步枪从射击场离开，额前几绺棕红的发被汗水浸润，但那青蓝的眸子还是冰冷如霜。
他突然利落地从肩头取下步枪，拉开枪栓并把枪口对准我，迅速向我迈步，他将枪口抵住我的额头，逼我举起双手靠在墙上，一系列的举动使我无路可退，那时的我觉得自己死定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燃起了无名火。忆起三年前自己的茫然和尤里低沉的警告，我还是会一身冷汗。
“不准问我这种问题，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不准问。”他把食指放在扳机上，在我耳边低低地威胁道，“否则，我下次就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三年前的这件事曾威胁到我的性命，我清楚记得尤里那一刻的目光，青得发亮，像只将要咬断猎物喉咙的狼。我听着他的威胁竟然无法出声，待他把枪放回原位后淡出我的视线，我才双腿颤抖着瘫倒在墙边，发了半小时的呆。
后来，我就放弃揣测那次事件的前因后果，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希望去除进入修道院时的杂念。
我在独身一人时不止一次想象，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我是不是就可以过上自己向往的生活，我会在圣诞节和父母一起出行，去教堂欣赏唱诗班的歌声，和家人分享满桌的饭菜，在肃穆的钟声中安详睡去。
现在的我几乎忘了圣诞节是什么味道的，每当我靠近尤里时，我就会隐约想起什么事，并不是那次兵戎相对的威胁事件，而是多年前和哥哥装饰圣诞树的事，由于年龄太小的缘故，那段记忆很模糊，哥哥相貌平平，唯一的特点是身上的松香，和尤里一样，这种淡淡的味道是天生就有的，这大概就是圣诞节的味道。
我一度以为有这种味道的人都是哥哥或姐姐，所以第一次叫他名字时条件反射地添上大哥，他倒没有太大的反应，我就自作主张地当他接受了。
但他和哥哥有太多不同了，比如他对训练的热衷超乎常人，他不苟言笑，对自己的往事一概不提，对别人的事情从不多言。
今天下午的训练是普通的仰卧起坐，我一如既往地赖掉了，院士说可以不做，但是下次的负重跑步训练要做双倍。我硬着头皮连连答应，退到一旁考虑怎么熬过双倍的负重跑步，这时，完成仰卧起坐训练的波里斯正坐在我左边闭目养神。
“你真是很奇怪，我第一次见到逃避训练的精英，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个逃避训练的精英还是队长哎——”
他的突然发言让我着实一愣，瞥向他时并未见他睁开眼睛。
“我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反而觉得你们很奇怪。”
“怎么说？”他半睁深灰的眼睛，随意地靠在椅子上，“队长啊队长，训练不是权力，是义务，身为队长，你的觉悟或许还不够吧？”
“总之就是不想折腾自己，再说了，负重跑步我会做两倍的……哎，两倍……”
“队长你没有做到均衡训练，你准备在以后的对抗赛里一个劲地逃跑吗？”
“难不成在敌人面前一个劲地做仰卧起坐？”我不满地向他摊手，“这种蠢事由你来做吧。”
“啊哈哈，队长你真会开玩笑~”
“我像在开玩笑吗，我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得前仰后合，他险些连带椅子一起向后倒去。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训练，到头来还是沦为组织的武器，很不值得。”
“这个更好笑了啊队长！”
“拜托你停下来好吗？”
“咳咳，抱歉，只是太有意思了……你被送来这个修道院，就是因为你有成为工具的资质，应该感到高兴嘛。”他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只是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们是看错人了吧，其实你根本不具备成为工具的态度，真正的强者从不考虑刻苦训练的对错。”
“你是说……”
——你是说，像尤里那样的。
“尤里是自愿来修道院的，听说这次的新生也一样……莫非队长你是被迫来到修道院的？”
“……我自己也不清楚。”
波里斯的表情迅速切换为同情。
“拥有强者的资质却附带弱者的态度，替你难过一下吧……”
“……我应该说感谢吗？”
“你这样子不像在感谢我，真是伤人心呐队长……圣诞节的时候记得赔礼道歉喏。”
“你伤心也需要我负责吗？赔礼道歉？该伤心的是我吧？”我来回咀嚼着他三秒前的话，许久捕捉到了那三个关键词，“圣诞节？”
波里斯很欢快地点了点脑袋，竖起食指头头是道地说起来。
“对啊，圣诞节，是一种节日，东正教的教庆……”
“圣诞节是什么我当然知道，这个毋须解释！但……圣诞节？我已经五年没接触这个节日了！”
“明年一月七日可以自由活动哟，虽然只有一天而已……到了那时候一起出去吃饭怎么样？尤里也会一起去的~”
“……连尤里都被你说动了？”我惊恐地看着轻松点头的他，“天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可不是一般人，尽可能地崇拜我吧~”
在我对他能请动尤里吃饭的能力倍感惊讶之时，他懒洋洋地眯上眼，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然后他悠闲地吹着口哨，把双腿高高搁在我椅子的靠背上，神情怡然自得。
“波里斯！不准在室内吹口哨！我说过不下三次了！”
“啊呀，我忘记了……对不起啦渥鲁高夫院士。”
他泰然自若地以灿烂微笑面对全场注视，甚至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向其他人招手。
全场寂静了一会儿，渐渐恢复之前训练的嘈杂。
“那么，你是答应参加了咯？”
“是的，如果有免费大餐的话。”
我习惯这样直言不讳，有丰盛的大餐是我喜欢圣诞节的最大理由。
“你可真现实……好吧，你想吃到大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波里斯阴恻恻地加大嘴角的上扬弧度，“要帮我做件事。我是善于交际没错，圣诞节打算邀请所有精英队的队员聚会，但对于不熟悉的人，我也不会贸然出手的……”
“不熟悉的人……？莫非……”
他指了指在训练场调整握枪姿势的火渡凯，再饶有兴味地托着腮，看我的表情不断交替变化。
“我——做——不——到——”
“队长，就当帮队员的忙嘛！”
“不是不想帮你，是根本做不到啊……他这么孤傲的人，没心情理我的……”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我想着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况以及之后的交集，才意识到他和尤里实在太像了，而他们又和我太不同了。
火渡凯在训练场上重复着举枪瞄准的动作，一刻不停。
“呐，我问你个正经的问题，波里斯。”
“嗯，我尽量正经地回答。”
身旁的波里斯算是说到做到，收回架起的腿和奇怪的笑容，摆出严肃的姿态来。
“明知道自己会变成工具，却要不断努力，是为了什么？”
波里斯没有动作。
眼前的人们进行着各自的训练，散落在室内，让我在灰蒙蒙的人群里看不清谁是谁了。
“说了，他们是自愿的……我也是。”许久他才笑叹道，“虽然最后会变成工具，但这和我们的愿望没有矛盾，我们只是想变强嘛，修道院训练我们的做法和我们的愿望完全一致，我们没什么反抗的理由吧？”
只是想变强啊。
我忽地明白为什么自己像是个异类，我没想过变强，从来没想过。
“对了~你可别忘记，邀请那家伙参加的事交给你了，队长~”
波里斯笑着离开了座位，丝毫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剩我在原处无事可做，把目光移向那个还在练习枪击的少年身上，思忖良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委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