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蜀山情之水晶宫》王雨飞

13、寒悠

　　“寒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
　　“我相信你。”
　　断肠崖边，我紧紧握着傲天的手，一点点将他从崖下拉上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我们。
　　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我松开了手，仿佛有人用利刃砍断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丝纽带，看着傲天的身影慢慢跌落崖底，我却无能为力。
　　“不！”
　　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枕边的泪痕还清晰可见。我摸了摸插在发间的银针，十八年前，就是这根银针，刺穿了我的手背，让我在剧痛下松开手，也使得那一幕成为了十八年来一直缠绕着我的梦魇。
　　我起身走向屋外，看着夜色中皎洁的月光，往事一幕幕浮现。十八年前，我与傲天是蜀山无人不知的神仙眷侣，除暴安良，惩恶扬善，虽屡犯险境，但我们的手，却像彼此的命运一样，从不曾松开过，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那时的她，是幽冥宫五毒仙子之一，淑遥仙子。因为所属阵营的对立，我们与她曾多次交手，却不知她是从何时起，爱上了本应是敌人的傲天。厄运就是这样悄然来临。
　　那天，我与傲天先后中了淑遥的奸计。傲天在迷情散的作用下将她误认为我，而我则在她的引诱下，亲眼目睹了他二人亲热的场景。就是因为这件事，我误会了傲天，约他于月圆之夜在断肠崖决战。傲天不忍对我出手，被我一步步逼到崖边，失足滑落。我在危急关头抓住了他的手，本以为自己已抓住了我们的一生一世，没想到，结局却是这样。看到手背上的银针时，我已明白了一切，那银针的主人，就是淑遥。
　　我在断肠崖下找了三天三夜，却一无所获。走投无路的我回到菊园找师姐帮忙，师姐自幼便精通五行八卦之术，定能帮我找到傲天。除此之外，我还要报仇。从那天起，我便将那根银针插在头上，用它来提醒我这夺夫之痛。
　　在师姐的帮助下，我建成了水晶宫，并改名为忆天，开始了我的复仇之路，这条路，一走便是十八年。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为我披上了一件斗篷。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是赵毅。
　　“又做噩梦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十八年了。”
　　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不需要他的提醒，这个时间，我不可能忘记。十八年前，师姐为我批卦，我与傲天命中注定会分离十八年，若是他还活着，十八年后必会重逢，否则，便是阴阳两隔了。
　　“真希望你们能早点重逢，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的把你交给他，回西域去了。”
　　说这话时，他虽是开玩笑的语气，我仍然清楚的听出了声音中的苦涩。
　　十八年前，为了调查一种名为九命血妖的毒药，我和傲天一同远赴西域，找寻研制出此药的西域毒王。然而，那时西域毒王已被幽冥宫的人灭口，而接替这个称号的，就是他的儿子赵毅。为了指证幽冥宫主的阴谋，赵毅和我们一起来到蜀山，却再也没有回去过。十八年过去了，每当看到他站在万寿宫的屋顶向北方远眺时，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思乡之痛。然而为了我，他选择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隐匿了他西域毒王的威名。在其他人面前，他对我总是言听计从，他常对我说，只有绝对的权威才能带来绝对的服从，不能让下属看出你的软弱。而在没有人的时候，他就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很清楚是什么力量让他死心塌地的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然而，我却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我们就这样并肩而立，一直到天明。这也是属于我们的最后一次。
　　天明时分，守卫来报，幽冥宫淑遥宫主和云渺仙子求见。我预想了千百种宿敌相见的原因，而真正的答案却依旧是始料未及。
　　十八年后，再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泪水已禁不住汹涌而出，傲天依旧是分离式的模样，而我，却已不再年轻。
　　原来十八年前，淑遥眼见计划失败，便在情急之下用银针射伤了我，又先我一步找到跌落崖底的傲天，铸成我们十八年的分离。不知为何，看着这十八年来的宿敌出现在眼前，我竟丝毫没有了恨意
　　水晶宫的一切，都随着淑遥的出现，渐渐改变了原有的样子。
　　在天圣雪莲的帮助下，傲天一天天恢复了健康，而我也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面对我十八年来朝夕相处却未曾相认的女儿。
　　“闭月，你是我和傲天的亲生女儿。”
　　在傲天的病床前，我说出了隐藏十八年的秘密。看得出，闭月一时还无法接受这巨大的转变，虽然我一直盼着与她相认，而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我只希望她不会恨我。在那个孤独的岁月中，我看着闭月一天天的长大，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我没有勇气叙述当年在断肠崖边发生的一切，而当她在我怀中学着说话时，我教她喊我师父，这声师父，一叫便是十几年。
　　我同样无法面对的还有傲天询问的眼神，虽然他理解我不肯与闭月相认的原因，我却无法向他解释水晶宫的一切，而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悠儿，水晶宫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傲天对邪教的痛恨。
　　“悠儿，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和幽冥宫作对，为了给我报仇，就伤害这么多无辜的人？你还是我认识的寒悠吗？”
　　我这才发现，原来世上最让人心痛的，不是与心爱之人分离，也不是无法与亲生女儿相认，而是看到爱人对自己的失望的眼神。我原以为十八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以为我们之间不会再被任何力量分开，我真的太天真了。
　　“如果你宁愿相信别人的指责，也不相信我的为人，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这些年来，我从不在乎世人的偏见和所谓的名门正派的鄙夷，因为我始终相信，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相信我的，而就是这个人，刚刚对我说，他看错了我。
　　是夜，我整理好厚厚的文案资料，准备去找傲天，我决定向他解释关于水晶宫的一切。无论他是否愿意原谅我，至少，我对得起我们的感情。
　　刚刚走到屋外，却见赵毅推门而入。我悄悄跟上前去，并非是怀疑赵毅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是想知道，他来找傲天的原因。
　　“赵毅？”
　　“傲天，有时间聊聊吗？”
　　二人相对而坐，微弱的烛光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我听说你已经知道水晶宫的事情了，我不想替寒悠辩解什么，这些年来，她的确利用水晶宫的势力，利用包括你们的女儿在内的四位宫主，杀了很多人。我不奢望你这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大侠能明白她一介弱女子的无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得更清楚些。”
　　傲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赵毅，虽然未入正题，我已经明白了赵毅来此的目的，此生，我欠这个男人的，真的太多了。
　　“十年前，陆家庄庄主陆鼎天因斩杀了幽冥宫月华仙子而招来横祸，被幽冥宫灭门，寒悠拼死闯入陆家庄，救出了陆鼎天的两个女儿，这两个孩子现在就在水晶宫中，你可以亲自去求证。宋家庄庄主宋九霄勾结飞天寨为非作歹，寒悠知道后派闭月前去杀了他。忠义堂本是唐门麾下的小帮派，但堂主李守义却暗中为幽冥宫传递消息，出卖了许多唐门中人，寒悠不得已下令杀了李守义。淮阴盐帮与幽冥宫勾结，企图联手除掉易莲山庄，因为此事，沉鱼远赴江南，杀了盐帮两位帮主，易莲山庄少庄主易水寒现在就在水晶宫中，你也大可自己去问他。”
　　赵毅自斟了一杯茶，继续着他的话。
　　“我承认，寒悠做的这些事，不可能不伤及无辜，可她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是反复权衡了利弊的，她只是一介弱女子，没有能力对天下人负责，她能做的就只是对你们的感情负责而已。”
　　说完，赵毅取出两个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入盘中，初次见到这两个锦囊的场景，也随之浮现在我眼前。
　　年少时，傲天为救身中剧毒的师妹，将她送给了幽冥宫宫主，成为了日后五毒仙子之一的凌霜仙子。为替师妹还清血债，傲天随身携带着两个锦囊，凌霜每杀一人，就在锦囊中放一粒黑豆，傲天每救一人，或每杀一个坏人，就在另一个锦囊中放一粒红豆。那时，黑豆的数量还远多于红豆，而现在则正相反。
　　“赵毅，其实这句话十八年前我就想说了，你果然是这世上最了解寒悠的人。”
　　傲天抓起一把红豆，紧紧攥在手中。
　　“可我却不是她最爱的人。”
　　赵毅，此生欠你的，只有来生再还了。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傲天房中，尚不知如何开口，已被他抱在怀中。
　　“悠儿，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只着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天哥，我发誓，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