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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凤惜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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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菊花开了一年又一年,而我最怕的这第十八年,终于就这样来了,当我收到落雁送来的书信时,便知一切已成定局,甚至连我也无力回天,如果十八年前没有遇到他,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我握着手中的书信缓缓走到园中,那封信我看了无数遍,看得纸张都已破旧不堪,少华总是问我,是不是信中有什么难懂的地方,为何要看上那么多遍。其实内容再简单不过,师妹告诉我,她与傲天重逢了。她真傻,龙凤相会这种旷世奇景,我怎会看不到,我这一生,用尽各种卜卦方式都无法看透的,只有我自己的命运罢了。
“少华,将这株梨香菊送到仙镇李家去,这里是地址。”
他没有耽搁片刻,立即起程去送花。没有必要连累少华,是我自己欠下的债,理应由我来还。
虽然早就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但我还是决定先去另一个地方告别,一路走到今天,我连命都可以舍弃,却唯独舍不下那些曾经。
这里是青峰山背风面,与菊园所在的位置刚好相反,十八年前他在这里建了一处与菊园一模一样的竹楼,也许那时就预示了我们永远都在一座山的对立面,除非山崩地裂,否则永远无法走到彼此身边。站在这里,初见时的种种还历历在目,原来这十八年来,未曾改变的,不只是我精心保护的容颜,还有我记忆中的往事。
那时已是菊花盛开的初秋时节,天气却依然燥热难耐。那日午后,我像往常一样在园中侍弄花草,突然听到了院门处传来的敲门声。菊园位置隐蔽,一向鲜有人来,真不知是什么人,竟能找到这里。打开门的同时,我见到了他,一袭玄青色衣衫,一路走来沾了不少灰尘,瘦削、白皙的脸上也满是汗水,但这颓唐的样子丝毫没有遮住他身上的贵气,即使没有腰间佩着的翡翠玉璧,我也能想见他必定是出身名门。
“这位姑娘,在下一路走来,,口渴难耐,可否向姑娘讨杯水喝?这里有些散碎银子,不知是否够付姑娘的水钱?”
落得如此地步还放不下身价,连碗水都要付钱,我实在看不惯他那自负的样子,有意想要与他为难。
“我这里没有水,只有茶,一百两一杯,这些,不够。”
“一百两?”他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解下腰间的玉璧,送到我手中,眼中没有一丝不舍,“这玉璧少说也值五百两,换姑娘五杯茶可否?”
“对不起,我这茶每天只卖一杯。”
他无奈的笑了笑,随我进了菊园,看到那满园的菊花,忍不住发出阵阵赞叹。房中,我为他泡了一杯菊花茶,即使是口渴难耐,他也没有一饮而尽,而是细细的品着,半晌,他放下茶杯,看着坐在他面前把玩着玉璧的我。
“姑娘,已这杯茶换我的玉璧,是你亏了。”
我并非第一次听人赞叹我泡的菊花茶,但心中依旧生出一丝欣喜。
“你倒喝得痛快,就不怕我在这茶中下毒吗?”
他依旧面带笑容,灵动的双眸让我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姑娘与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我?更何况,这茶中是否有毒,我一看便知。”
那时,我只当他是在说大话,却不知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凭肉眼辨别毒药,而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本是一次没有下文的相遇,也正因为如此,当我在第二天一早打开院门,见到倚在门边的他时,心中忍不住微微一颤。
“你是来的早呢,还是根本就没回呢?”
他站起身来,答案已不言自明,虽然依旧是一袭白衣,却不似昨日那般狼狈,身上隐约散发着阵阵花香,不是一种花的味道,而是很多种花混在一起的浓郁香气。
“一早就到了,怕惊扰了姑娘好梦,只得等在这里。”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恭敬的交到我手上。
“一百两,买姑娘今日的一杯茶。”
我接过银票,将他领了进来,也许是一个人在这深山中呆了太久的缘故吧,看来我终究是没有这份定力,做不成一个隐世之人。
当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面颊时,我没有一丝力量去反抗,只能任凭身体不自觉的妥协。
“做我的女人吧。”
听到这句话时,我与他相识尚不到一天,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不曾问过。只因他是闯入我生命的第一个男人,我就这样在与他相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将自己完完全全的交到了他手上。
他娴熟的解开我腰间的丝带,将我按在身下,抚慰着因紧张而不住颤抖的我。当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时,胸中的一枚金色令牌顺势滑落,我清楚的看到了上面刻着的白色篆字:百花谷。
震惊与恐惧在一瞬间向我袭来,我曾经以为,他的身份,我根本不必在乎。
“你是百花谷的人?”
他笑了笑,拿走了我手中的令牌。
“我还真当你是个隐世的仙女呢,没想到,你也知道这天下之事。我就是百花谷谷主苏祁山。”
我下意识的推开了他,一步步退向墙角,仿佛那是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疑惑的看着我,最终在我恐惧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缓缓走到我身边,为我披上了外衣。
这个故事,本应是低俗而无趣的,我本应是他生命中万千女人中的一个,也许不久之后,他就会另结新欢,连同往菊园的山路都不会再记起。然而,只因我最终没有将贞操献给他,我也就成为了他心中的一个谜,而这个谜,用此后半生时间为他诠释了一个词:红颜。
他从没问过我,那天为什么会在知道他身份后,如此强硬的拒绝了他。并非是我与百花谷有什么仇怨,只因我早早预知了他的命运,不想将自己卷入他的悲剧中,才会如此惧怕与他的接触。
至亲相残,这是四大家族逃不掉的劫数。
然而,那天的一时冲动,并没有划清我们之间的界限。不久后,他在青峰山背风面建了一处和菊园一模一样的居所,称之为北园,那里也就成了我们后来无数次见面的地方。无论身体如何挣脱,心却早已被束缚,逃也逃不掉。我多希望,这世上也有一种卜卦之术,可以让施术者为自己也卜上一卦,算一算这命中的劫数该如何破解。
那年,冬雪初至,我收到他的飞鸽传书,踏雪来到北园,却发现那里除了他,还有个不过一两岁大小的孩子。
“这是?”我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孩子,一脸怯生生的表情,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苏祁山衣角,甚是惹人怜爱。
“他是我内弟的孩子,内弟不久前遭仇家杀害,只留下这个两岁大的孩子,内子柳氏最近身体一直不好,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她知道,你能帮我照顾这个孩子吗?”
我知道,他有千百种方法安顿这个孩子,将他托付给我,也是想借此排解我心中的孤寂吧?
从那天起,菊园便不再是我一个人,侍弄花草时,也多了一个帮手,少华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我很怕苏祁山会在某天突然将他带回去,这种惧怕,一直持续到我与柳氏见面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