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蜀山情之水晶宫》王雨飞

12、淑遥

　　是夜，月凉如水，我独自站在幽冥谷入口处的石阶上，等待着云渺回来。无论她带回的消息是吉是凶，对于我来说，都是在劫难逃，也许这一步早就该走了，只因有太多的顾虑和担忧，我才会犹豫到今天。
　　我看着这空旷的山谷，听着谷中隐隐作响的风声，不禁想到，如果没有云渺，真不知我一个人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十八年。
　　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十八年前，云渺出生的那一天，蜀山四大家族联手围攻幽冥宫。
　　幽冥宫盘踞蜀山已有近百年历史，其间因行事残忍，又多次屠杀蜀山其他帮派而被四大家族称为邪教。四大家族虽以名门正派自居，但彼此之间都是各怀鬼胎，一直无法结成同盟，共抗强敌。而此时，让他们终于放下一己私利，结成同盟的却是一件天大的奇闻。
　　不久前，百花谷谷主苏祁山刚刚出生的女儿苏梦惜在一天夜晚被黑衣人劫走，至今生死未卜，此后，秦氏镖局总镖头秦山的女儿秦樱儿和江氏商号少主江永贵的女儿江映雪也被人劫走。三家同时认为此事为幽冥宫所为，便与蜀山唐门一起前来讨回生女。
　　就是在那天，我的二师姐焉容仙子死在了蜀山唐门门主唐振业的剑下，而刚刚当上幽冥宫宫主没多久的我，却躲在密室中静静的等待着云渺的出生。那时已是初冬时节，谷中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在云渺出生后，我不顾下人的反对，冲入山谷中，那满目疮痍的景象也成为了我永生难忘的痛，看着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姐妹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我的心开始不住的颤抖。我用尽体内仅余的一丝力气，缓缓向前走去，如今能阻止这场浩劫的，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唐门主，你一口咬定三家失踪的女儿是我幽冥宫所为，可有什么证据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没有一丝畏惧，因为此事的确与幽冥宫无关。
　　“证据？你幽冥宫的凌霜仙子就是证据。”唐振业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这个虚伪的男人，至今都不愿承认我的师妹凌霜仙子就是他的亲妹妹。一定是他怂恿苏祁山等人，将矛头指向这里，就是为了成全他铲除幽冥宫的野心。
　　我看了看现在眼前这些人，他们被自己的主人灌输了所谓的正义之言，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为民除害，殊不知，就算幽冥宫真的就此消失，数百年后人们记得的也只会是四大家族的当家人，却没有人会记得这些为此失去了生命的英雄。
　　“我淑遥对天发誓，你们三家丢失的女儿与我幽冥宫没有任何关系，一定是有人想借此挑起幽冥宫和四大家族的战争，若今天你们执意要将这里夷为平地，此后也必定元气大伤，到时只怕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看得出，四大家族的人都因为我这番话而有所犹豫，江永贵侧眼看着身边的唐振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信任。
　　“如果你们不信，我幽冥宫从现在起便将宫门打开，任你们搜寻，宫中唯一的婴儿就是我刚刚生下的女儿，除此之外，若再有一个可疑的女婴，我淑遥愿以自己和女儿的命作为偿还。”
　　我示意宫门守卫将入口处让开，四大家族的人却面面相觑，踯躅不前。寂静在人群中蔓延，人们似乎都在等着唐振业的指示。
　　一声清冷的铁器碰撞声打破了寂静，秦山将手中的佩刀收入刀鞘。
　　“淑遥宫主当真是女中豪杰，实在是令我等男儿汗颜啊，搜查就免了，我秦山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淑遥多谢秦镖头体谅。”
　　可惜四大家族中并非人人都像秦山这般爽快，铲除幽冥宫一直是唐振业的夙愿，眼看着现在军心动摇，计划将要毁于一旦，他必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而那唯利是图的江永贵亦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此番前来劳师动众，怎能空手而归呢？
　　果然，唐门和江氏商号的人先后进了幽冥宫，开始搜寻。
　　“唐大哥，若是搜不到，真的就这么算了吗？幽冥宫多得是密室，谁知道她们会把人藏在哪。”
　　江永贵果然不肯就此作罢，想摆平眼前这两个人，绝非易事。
　　不久后，唐门派去搜寻的人回到了唐振业身边，果然是一无所获。唐振业也在思索着下一步计划。
　　看看眼前迟迟不肯离去的人马，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双膝跪地，用剑划破了手腕，在疼痛的影响下，视线又恢复了清晰。
　　“淑遥在此起誓，若你们今天可以就此作罢，幽冥宫在五年内绝不再做任何有损四大家族利益的事情。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我的最终妥协换来了江永贵的动摇，百花谷谷主苏祁山向来不喜欢找麻烦，这次也是碍于妹夫唐振业的面子才答应一同前来，带的人也是四家中最少的，在秦山和江永贵相继放手的情况下，唐振业已是孤立无援了。
　　“希望你幽冥宫能够说到做到，如有半句食言，四大家族必会再次联手，将你们这些妖女一举剿灭。”
　　唐振业愤恨的看着我，自己策划多年的壮举竟被我的几句话阻止了，任谁也不会服气吧？
　　“淑遥代幽冥宫众姐妹谢过各位英雄。”
　　我一边目送着这浩大的队伍离去，一边估测着幽冥宫的损失，恐怕再有十年，也未必能将这里恢复到昔日的光景了。
　　“这次多亏了宫主的机智，才能保住幽冥宫。”
　　身边的侍女用钦佩的眼神望着我，她不明白，保全幽冥宫的不是我，而是四大家族之间的猜忌与嫉妒。
　　渐近的马蹄声让我从回忆中惊醒，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云渺的身影，我的手也开始不住的颤抖。
　　“娘，我查过了，飞天寨这些年来占据的宝物中，并没有什么稀世药材，恐怕现在除了天圣雪莲…”
　　看来，这世上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让我走了，到了最后，我还是不得不面对水晶宫。没想到，这个昔日我根本未曾放在眼中的小门派，竟成为了今天如此强大的威胁。多少年来，水晶宫与幽冥宫一直处于敌对状态，而我对于这宿敌的来历，却一无所知，记忆中，最早听到水晶宫这个名字是在十年前，幽冥宫夜袭陆灵山庄的那晚。
　　那天，守卫将一具少女的尸体抬回幽冥宫，只看了一眼，我便已全身无力，瘫倒在地，那是我的小师妹月华仙子。
　　“谁干的？”
　　“陆灵山庄庄主陆鼎天。”
　　我没有丝毫犹豫，当晚便带人夜袭陆灵山庄，不能给他们任何时间准备，我要用他整个山庄的人为我的小师妹陪葬。
　　那晚，在我杀掉陆鼎天和夫人后，将剑尖指向了他的两个幼女，就在那时，一个黑影冲了出来，挡在两个女孩面前，那是一个身轻如燕的姑娘，蒙着面，看不出年纪。我没有急于出手，只是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她。
　　“水晶宫掌宫忆天，你的敌人。”
　　那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
　　那晚，我与她交手不下百招，却看不出她的武功派别，她一直变换的招式，似乎在刻意掩饰着自己的本门武功，即使是危命关头，也不愿以真功夫示人。此后不久，她被另一个黑衣人救走，同时带走的还有陆鼎天的两个女儿。
　　那之后，我才知道，断肠崖下建起了一座水晶宫，守卫森严，难以探知其中详情。此后的十年时间里，每当幽冥宫的计划被水晶宫破坏，我都在想，如果当初在陆灵山庄交手时，我能扯下她的面纱看一看她的脸，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我与云渺一同回到房内的密室，密室中的这个人，还是像十八年前一样，安详的沉睡着，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谁能想到，曾经名震蜀山的盘龙剑主人傲天，如今，竟在这冰冷的密室中，等待着命运的垂怜。
　　当初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我费尽心机，赔上女人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换来的却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傲天渐渐微弱的脉搏让我开始害怕，怕他再也不会回来，怕我等了十八年，等到的还是空梦一场。天圣雪莲已经是我最后的筹码，没有时间再等了。
　　“云渺，准备马车，我要去水晶宫。”
　　“娘，连唐门都奈何不了它，您还要去冒这个险吗？”
　　“我不是去抢，而是去求。”
　　云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的确，这些年来，和水晶宫交手最多的便是她，她很清楚对方的势力，但她更清楚，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既然如此，我陪娘一起去。”
　　不愧是傲天的女儿，真的比我有勇气，我点了点头，示意云渺和我一同前往。
　　到达水晶宫时，天已微亮，门口的守卫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十八年来，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伤心之地，真没想到，曾经的蜀山绝境断肠崖，如今竟是如此的金碧辉煌。
　　“幽冥宫宫主淑遥携女云渺仙子前来拜会水晶宫忆天掌宫，望赐见。”
　　很快，我与云渺便被带到水晶宫正殿，殿前端坐着一个白纱遮面的女子，多想看看那张面纱后面的脸，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屡屡与我幽冥宫作对。宽敞气派的正殿上，除了她，就只有一个人，一袭紫衣束身，脸庞精致而白皙，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动心，而那双美目却不禁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如果我没猜错，那就是水晶宫大宫主闭月。
　　“淑遥宫主，不知你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这声音，恍如隔世，距离上次听到她的声音，已经十年了。
　　“烦请忆天掌宫赐我天圣雪莲一瓣，为此淑遥愿答应你一切条件。”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想救什么人，居然能让你以身犯险来这里找我。”
　　“是十八年前绝迹江湖的盘龙剑主人傲天。”
　　闻言，那个一直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的女子突然站了起来，惊恐的望着我，一只手缓缓取下脸上的面纱，另一只手则拔出了插在头上的一枚银针。那张精致的脸庞虽已过了十八年的岁月，却依旧清晰可见当年的影子。不需要任何的解释，我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幽冥宫会凭空多出这样一个强敌，为什么这个我自认为素未谋面的女人会处处与我作对。看着她手中的银针，我的心瞬间就被刺痛了。
　　“寒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