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蜀山情之水晶宫》王雨飞

11、落雁（2）

　　这几日，闲来无事，正巧收到了少华的飞鸽传书，他要去水晶宫附近送一株菊花，邀我同往。我甩掉了随身的护卫，乔装逃出了水晶宫，与他会和。少华见我这一身男装打扮，有些忍俊不禁。
　　“我的小宫主，难道这水晶宫竟比那皇宫内院还恐怖，非要是这幅模样才出的来？”
　　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对我来说，这幅模样能顺利出来，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难得有了与他独处的机会，我并不急着回去，拉着他东逛西逛，走了很久。这样的时光总是美好而短暂，傍晚时，我们在街边的一处小摊上吃龙须面，一个黑影突然出现，跪在我面前。不用看也知道，是飞鹰。其实我很清楚，从我逃出水晶宫起，他就在暗中跟着我，一直没有现身，只是为了不让我扫兴。每次我一时兴起私逃出宫，他都会如此。他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现身，是因为我遇到了强盗，而此时，在这小小的摊位上，我实在想不出有何事需要他突然出现。
　　“请宫主速与属下回宫，飞雁宫…出事了…”飞鹰跪在我面前低声说道。
　　多少年来的朝夕相伴，我们已默契渐通，仅凭他说话的声音，我已知事有不妙，立刻随他回了水晶宫，没有再耽搁片刻。
　　不久前，我派了侍女璎珞与几名护卫一同押运一批货物，是一个大买家几月前定下的布料，我手下十余家绸缎庄连夜赶工，终于得以如期完成，不料却在运送途中遇到了山匪，不但货物被洗劫一空，连派去的人也一并被杀，只剩璎珞一人，重伤而回。
　　飞雁宫运送货物的马车上，清楚的印着飞雁凌空的图案，蜀山中人皆知那是水晶宫四宫主的标志，别说是普通山匪，就是飞天寨这种赫赫有名的帮派也绝对不敢打它的主意，况且寻常山匪也根本伤不了水晶宫的护卫。由此断定，此事必有蹊跷。
　　不出半日，受我所托的翎兰翎羽两姐妹便利用万寿宫庞大的情报网为我查出了事情的真相，这件事是江氏商号少主江澜钰一手策划的，目的是为了从水晶宫夺走一直以来与我们有合作关系的大买家。一直以来，江氏商号与水晶宫共分着蜀山商界的天下，却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举，看来就是江氏商号的宣战书了。
　　“飞鹰，传令下去，从明天起，水晶宫名下所有商号，一律将手中货物低价卖出，记住，要低于底价。”
　　飞鹰看出了我眼中的愤怒，默默退了出去。从那天起，我手下百余家商号终日门庭若市，比肩接踵。不久后，江氏商号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压价，双方僵持了一周之久，很多小商贩在此期间纷纷倒闭，大街小巷骂声不断。
　　“宫主，再这样僵持下去，只怕会两败俱伤，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飞鹰计算着这几日的损失，暗自担心。
　　“不用着急，先低头的，一定是他们，我可以跟你打赌，不出两日，江氏商号必有人来求我。”
　　我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这世上但凡是商人，皆是唯利是图，就算手中有再多的银子，也绝不会眼见它们白白溜走，而江氏商号最大的失误，便是选了我这样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对手。
　　果然如我所料，第二天我便收到了江氏商号的求和信，只是没有想到，向我低头的，是江氏商号当家江永贵本人。
　　这天正午，我与江永贵在一家酒楼见了面，他比我想象中年轻一些，眼中透着敏锐与沉稳，看起来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奸诈。我静静的坐在那里，喝茶，看窗外的景色，等待着他向我示弱。
　　“落雁宫主，老夫来这里是为了代犬子向你赔罪的，他的所作所为我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不对在先，你们的货物我已经托人送到买家那里，也向他解释了事情的原委，还望落雁宫主你可以不计前嫌，停止这场没有意义的商战。”
　　我没有急着作答，而是将手中的茶杯递于飞鹰。
　　“叫他们换一杯菊花茶，这个味道太重了，我喝不惯。”
　　江永贵看我如此，却依旧不温不火，只是耐心的斟酌着下面该说的话。
　　“你也许觉得，老夫是因为舍不得这白花花的银子，所以才主动前来求和的。的确，是商人，就没有不贪财的，但老夫更看重的，是江氏商号的名誉和蜀山百姓的安定生活，此事错在我们，理应由我们做出让步，况且你我两家连日来的竞争已经让蜀山很多小商贩濒临绝境，若是再不停手，只会让更多的人陷入危机，老夫希望宫主你可以以大局为重，停止你任性的行为。”
　　江永贵话虽说得诚恳，在我看来却不过是在惺惺作态，四大家族的假仁假义我早就看够了。
　　“前辈，您别忘了，水晶宫可是你们四大家族公认的邪教，你要我以大局为重，这不是在说笑话吧？您说我任性，我承认，我上有三位姐姐百般疼爱，下有万千下属屈膝仰望，怎么能不任性呢？不过若论任性，还是贵府的公子更胜一筹，我可不敢跟他比。”
　　江永贵无奈的看着我，仿佛是在看自己误入歧途的女儿，而我依旧不为所动，接过飞鹰送来的茶，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水晶宫的商号分布广，名声响，的确是蜀山一大势力，但是落雁宫主你应该比老夫更清楚，你们起步太快，根基不稳，若真的要如此僵持下去，先败的一定是你们。”
　　我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幽幽的看着这一地的碎片。
　　“真是的，这里的菊花茶也是这么重的味，就没有清淡一点的吗？”
　　江永贵终于听出了我话中的深意，知我是觉得他气势太盛，根本不像是在求和，因此才不肯接受他的让步。他屏退左右，独自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
　　“求落雁宫主高抬贵手，放我江氏商号一条活路。”
　　“既是如此，那我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前辈您放心，我一定如您所愿。”
　　回到水晶宫后，我下令停止压价，同时放出了一条消息，这条消息在短短几天内传遍了大街小巷：江永贵为保江氏商号财路，向水晶宫四宫主跪地求饶。
　　飞雁宫中，我对着渐渐燃尽的红烛暗自落泪。
　　“飞鹰，你说，这件事，我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你只是，在用你的方法，保护你身边的人而已。”
　　我不敢相信的望着他，就在这天午后，我问了少华同样的问题，而他神情严肃的告诉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再做这么过分的事情了。他不能体会我心中所想，我没有武功，不能用武力征服天下，却也不想飞雁宫中再有人受到伤害。江永贵有句话说的很对，我的确是任性，在我看来，为了保护我身边的人，即使牺牲全天下也无所谓。
　　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还有人需要我，这样我才有，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