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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赞贤良,清官自陈不忠帝王怒 ...

  •   第二日,苟梓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苟梓刚起床爱犯迷糊,半梦半醒靠着墙眯着眼睛看着推门进来的徐良,嘟哝了句什么时辰了。徐良刚刚答道:“少爷,辰时中了。”就见县太爷噌地一下站到地上,可惜用力太猛,脚下一软又直直地趴了下去。边忍受着徐良哀声嚎叫,边揉着膝盖慢慢起的苟梓,忏悔着自己昨夜的忘形。怎么就把今天的事忘了呢?

      穿衣漱口净面之后,徐良扶着苟梓颤颤巍巍地往隔壁的小院去。敬珏和李幕早已用了早膳,正在练剑。互相见了礼,苟梓依旧气息不稳,大喘着气说道:“王兄,李兄,今日郡守来屿县,说是送户部拨给泽州修缮堤坝的款子。估摸着巳时就要到了。愚弟这就去前面准备了,不知愿不愿和我一同前去?”

      冒然出现怕被认出身份,可又想借此暗自探探吴郡郡守,敬珏左右思索片刻,“我怕又是行礼又是请安,若礼数不周,给贤弟惹了麻烦,就不去了。说起来,我更关心的倒是贤弟怎么无精打采的?”

      苟梓喝口凉茶,摆摆手,道:“愚弟不胜酒力,昨夜贪了几杯,今早就醒不过来了。不怕兄长笑话,刚才起来还跌了一跤。”说罢,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苟梓不胜酒力,是屿县出了名的三杯醉。当午时三刻郡守排场的仪仗出现在屿县县衙门口的时候,苟梓跪在地上骨头还直哆嗦,膝盖着着地,软绵绵的没有实感。看着郡守趾高气昂地下了马车,苟梓心下无奈,但还是一脸惶恐地叩首高呼叩见郡守大人。行礼寒暄之后,苟梓引着一脸财运亨通的马德才马郡守进了衙门。

      到了正堂,郡守上座,苟梓站在下首。马大人端起茶杯,宽了宽茶叶,一口热茶刚进肚就感慨道:“这么多年了,你这儿的茶怎么还是一股子枯树枝味?赵六,再给我泡一杯。”
      苟梓打了几句哈哈,仿佛犹豫许久才壮着胆子问道:“不知马大人有什么安排?”不知情的心以为苟梓这是要套近乎,其实他是想早拿银子早回去醒酒。

      马大人招招手,身边的赵六泡好自备的茶叶,就拿出扇子扇了起来。胆大的明里贪,胆小的暗里贪,马大人显然就是胆大的那类人,且不说手上满绿的翡翠扳指,羊脂玉的手串,就看喝两口热茶就浑身冒汗的肥硕身材就能大略窥到平日生活多腐败。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来送银子。”

      “臣谢主隆恩。下官谢大人恩典。”苟梓先朝京城的方向拜了一拜,又向郡守作了一揖。

      “本官护送银子,这一路甚是辛苦。”马大人放下茶杯,伸手冲苟梓点了点。

      苟梓一愣,很快又回过神,复又跪下道:“下官叩谢马大人。”

      马大人眯着眼睛盯了苟梓半晌,也不叫起。复让赵六添了回水,喝了一杯,“你这屿县就水还不错。六年了,你倒真是没变。”说罢,叫手下人放下装着白银的箱子,把茶盏摔在桌上,转身出了正堂。

      “下官送马大人。”

      马德才回头狠狠地看了苟梓一眼,低低骂道:“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有你好受的。”

      当跪在地上的苟梓被徐贤徐良扶起来,慢慢坐到椅子上的时候,正堂大屏风后一人怒气冲冲地从后门出了屋进了小院,另一人紧随其后。

      房门紧闭,在朝堂上波澜不惊的皇帝陛下此刻正急急地踱着步,他心中藏着愤怒无处发泄。这就是大成的命官,这就是他的大臣,这就是他托付一方之人。

      “贪污不说,居然还干起了索贿的勾当。他们这是要把所有苟梓这样的清官统统都拉下水!”虽然隐约听说过,只觉得和贪污性质一样,没想到今日看到却让他惊怒。

      “主子息怒。”李幕跪在门边,看着眉宇间带着杀意的帝王。这杀意不同于战场上斩下敌人头颅的快感,而是自己的珍宝被践踏蹂躏的恨。

      “李幕你起来吧。”朕不必息怒,朕要带着怒火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方才被马德才震到地上的杯盖恰巧在苟梓面前裂开。敬珏和李幕前来看望的时候,徐良正用热水给苟梓敷腿,徐贤给苟梓擦伤药。“王兄,李兄。”苟梓招呼着,忙起身相迎。敬珏伸出手指碰了碰苟梓脸上,即便上了厚厚的药膏犹能看见黑红的一道长长的伤痕。

      苟梓感觉到敬珏的手抖了一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谁知却扯痛了伤口,嘶地抽口气,说道:“王兄,没事,小伤。”

      敬珏收回手,心下仍不舒服。这样的伤口确实算不得什么,和自己在战场受的伤相比不堪一提,就连孩童顽皮跌倒受的伤都可能比这严重。只是,他觉得心寒。

      “尧伯,你怎么样?”敬珏看着他的膝盖问道。

      “不要紧,就是膝盖有些胀。历练不够,跪不习惯。”说罢,笑了起来。

      “你没打点好郡守?”

      苟梓脸色一变,敬珏第一次见苟梓如此严肃,他坚定地有力地答道:“我没钱给更不愿给。七品县令年俸五十两,不足以打点一次,况且有一次就要有第二次第三次,势必要动了县库的银子或者苛责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身为县令,我不能为一己方便坑了百姓。”

      敬珏仔细看着他的样子,笑了,“有你这般不负皇命,勤政爱民的父母官,是大成之幸。”

      苟梓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低低说道,“其实我不是勤政爱民之人,也谈不上忠于皇命。”敬珏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苟梓抬起头看着敬珏的眼,毫不避讳地解释道:“我是屿县县令,保屿县百姓安居乐业是我的职责,我不过是完成分内之事,除此之外我不愿多做一分,当不得勤政爱民。至于忠君,守一方土是为一方人,不管换了谁做皇帝,只要我还是屿县县令我就会好好尽责。谁做皇帝又与我何干?若皇帝得道,我就安安分分做我的县令。”沉默了许久,又继续说道:“若要我助纣为虐,逼得百姓没有活路,我是决计不从。那不是县令该做的。”

      站在一旁的李幕被惊出一身冷汗,手握在剑柄上,等着皇上一声令下绑了苟梓。敬珏摩挲着茶杯。氛围一时间变得诡异,两人都没了继续谈下去的意愿,客套几句敬珏和李幕就告辞了。看着敬珏的背影,苟梓叹了口气,刚刚失言了。

      “主子,吴郡郡守送来白银一千两。”李幕向敬珏禀报到。敬珏没说话,他久久地站在糊着宣纸,窗棂上雕着粗糙花纹的窗前,看着偏西的日头撒下的光芒穿过窗缝成了细细的一道明晃晃的线。“明日出发。”

      第二日一早起来天就有些阴沉。说是怕下了雨不好走,敬珏李幕和苟梓道了别,苟梓也不挽留。用过早膳又安顿几句,两人就策马出发了。

      离开屿县的时候,敬珏又回头凝望堤坝的方向。他仿佛又看到了在坝上劳动的人们,男人们光着膀子抗沙,老人们弓着背把干草捆成草垛,女人们抬着吃的喝的,孩子们搓着麻绳,偶尔给大人们唱首歌。远远看去如蝼蚁般卑微渺小,但是他们不卑不亢,不奴颜婢膝,刚强地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苟梓,苟梓。

      元惠二年五月二十六,闭关祈福中的成武帝在望弓山行宫召内阁大学士、户工刑三部尚书、御史中丞及禁卫军统领。二十七,武帝任命御史柳习言为钦差,率两百禁卫军,查泽州事务,赐尚方宝剑,如遇抵抗可先斩后奏。不日,一干官吏及查没的财物被押送归京。其中抄没泽州刺史后宅即缴获纹银六百万两,为国库四分之一。随即泽州口碑颇佳的清白官员补上了郡守的空位。六月中,浔江水位上涨,却罕见地没有肆虐。除了少数几处地势低的堤坝被冲垮,浔江沿岸百姓大多有惊无险地过了汛期。一时间,百姓纷纷在家里庙里为神明般的武帝陛下焚香祈福,愿吾皇安康。

      七月末,浔江百姓的生活基本步入正轨。泽州刺史悬而不决,钦差柳习言代行职务。安然渡过汛期的苟梓大人照旧每月逢十在茶馆,心安理得地临窗看上一天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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