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挂东南枝》麦子咪咪

8、第八章

　　兰芝和章仲卿自在公主府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兰芝要进宫谒见太后，章仲卿也因前两日失了约另有要事，遂各自行事。其实昨日便已见过太后，只因天色已晚时间匆忙，并未详细说上几句。
　　太后自是高兴，但也不免为了兰芝的“不小心”坠崖唠叨了几句。兰芝心情甚好，赔笑听着，倒也不觉得厌烦。
　　“今日天气甚佳，你我二人去园子里走走。”
　　太后所说的园子却不是御花园，而是永明宫自建的一处花园。只因太后年事已高，皇帝担心她行动不便，又怕她烦闷，特意令人建造的。此时樱花未落，桃花已开，煞是好看。太后遣退了侍女，两人缓步走向深处。太后似是无心却是有意，问道：“驸马待你可好？”
　　这样的问题她上次入宫太后也曾问过，如今不过三日，虽也并非不合时宜，但乍听之下还是有些怪异。但还是回道：“夫君待兰芝很好。”
　　太后笑着点头，却又问：“兰芝自小喜欢仲卿，却不知兰芝究竟为何如此倾心于他。”
　　兰芝想了想，摇头：“不知为何，自第一眼起便爱上夫君，仿佛一见如故，再无法移开视线。夫君的一切在兰芝眼里都是好的。”
　　“如此说来，兰芝有多了解他？”
　　兰芝内心一凛：“奶奶这是何意？”
　　“如今兰芝日日与他相处，可又看清了些？”
　　兰芝摇头：“兰芝不明白奶奶的意思。夫君即是夫君，一直便是那样，有何看清不看清的说法？”
　　“日前你坠落山崖，皇帝派了高都督带队进山搜寻，哀家亦派了暗卫暗中行动，却无意中发现了另一队人马。”太后顿了顿，认真看向兰芝，“这些人我早已排人暗中调查，本来暗卫被我抽调出来进谷寻你，却不料半途竟然巧遇他们。”
　　兰芝顺着太后的话问：“这队人马是谁？”
　　“秦牧国的商客。”
　　秦牧国正是章仲卿的家乡，兰芝联想至此，却不肯相信：“他们也算是章仲卿的家人，见他失踪进山寻他有何不可。”
　　“兰芝。”太后的语气十分凝重，“你自小虽不是最聪明的，倒也从不愚钝，为何一遇上章仲卿的事情就如此不加思考？你和章仲卿失踪，哀家和皇帝皆是秘密派人去寻，寻常商人如何得知？按理说他们是正经商人，也不值得注意，偏偏我的暗卫是在调查章仲卿和晋先安的时候寻着线索找到他们的。”
　　兰芝不语，太后继续道：“章仲卿一直和外界私下有联系，晋先安私逃出宫，也必然和他脱不了关系。”
　　兰芝不信，摇头：“质子一直有人时刻监视，从未发现问题，我也常同夫君一处相处，我不信夫君有什么问题。”
　　太后道：“监视之人亦有问题，只怕早已里应外合。兰芝，我早知章仲卿不喜于你，一直不同意这桩婚事。皇帝下旨前我再三劝阻，然而你二人心意已决。你和淑安性格虽略有不同，但到底是同根姐妹，在这件事上却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淑安为了那朝晋的小质子能做出如此事来，想必你为了章仲卿，亦能不顾大局。”
　　兰芝蓦然想起那日在山亭边上，自己对章仲卿说：“夫君，若有一日进退两难，妾身定如姐姐那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禁微笑：“奶奶果然十分了解我。”
　　“你可知你姐姐罪同卖国？”太后语气严厉，“兰芝，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做出如此之事，即便奶奶十分疼爱你，他日若有危及国家安危的大事，奶奶亦不帮亲。”
　　兰芝凝神道：“若真有这样一日，兰芝不会后悔。”
　　太后叹了口气：“我终归是太过纵容你了，尽不忍打消你的念头。可是兰芝，我只怕有朝一日，不过是一场空梦。章仲卿心机深厚，你断不是他的对手。”
　　兰芝默然良久，终道：“即便如此，夫妻一场，兰芝能得今日夫君之疼爱，不愿再想明日后果。只盼奶奶所言不过猜度。夫君身为质子，和故乡之人有所联络，往小了说，不过是些商人，并无大错。兰芝不愿多猜不愿多想。若有一日夫君真是做出不利国家安定之事，兰芝当自行了断，绝不，绝不让奶奶和父皇为难。”
　　太后连连叹气：“如此深情，如此深情。”
　　用过晚膳后兰芝从永明宫出来，一路上思绪纷乱。她从未想过章仲卿原来一直私下在策划着什么，虽然她一直都知道他心气高傲，难掩过人才智，却没想还有如此一层，也从没想过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想起昨日父皇说的那句：“驸马旧日与晋先安来往最为密切，也少不了一番调差。”想来父皇也早就知道了什么，只是一直没有明示。
　　他昨日似乎极合时宜却又突如其来的示好，还有那“娘子”二字，此刻仿佛都昭示着那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思及此，兰芝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是她不信自己夫君的清白，而是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就算这样又如何呢？
　　兰芝忽然莞尔一笑。
　　她爱着他，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就是爱着他，从第一眼起，再也无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