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云皆殇 严楚在上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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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楚在上京的前一夜竟是失了眠，只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偶尔还会对着窗外缓缓透进的月光傻笑一下。这不正常，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他这样在心里想着，这绝对不正常！平日里总是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的这日他竟然无法入睡！严楚倒真没想到仅仅是脑海里浮现出能和乔渟玉一起行路的画面就让他有些激动，或许，他在自己心中倒是比自己原本想的还要重要些吧！
第二天一早，严楚虽然双目布有血丝，脸色也不是很好，却依旧显得精神振奋。刚刚洗漱更衣完毕，还未用早膳，他便兴冲冲的跑向乔渟玉的房间。
刚走到乔渟玉房间门口，便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动静，想着人是应该已经起了，正想要推门直接进去，却想起上次的遭遇，就只敲了两下门。过了一会儿，却总无人应声，严楚心下正奇怪着，门忽然就被拉开了，然而映入严楚眼中的人却不是易安——自然更不会是乔渟玉
只见一个年约四五十的中年男子站在门边上，发丝微微发白倒是被打理的很干净，有些微微驼背，神色沧桑，身上穿着质地一般的蓝色长衫，有些发旧，完全陌生的一张面孔。
严楚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进该退。却只是一下，等严楚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面上已经换上了了然的微笑
“易安呐，你的易容术还真是不错”严楚笑了，说着还不停打量着面前的人“嗯嗯，这神态，这皮肤皱纹，这感觉•••唉，真是厉害啊！来来来，让我看看那假皮触感如何”
易安依旧面无表情，却是直起了身子，想来也是不用再在严楚面前装下去了，一个闪身躲过严楚想要触摸他脸上假皮的手，走进内室，将端坐在轮椅上的乔渟玉推了出来
眼前乔渟玉估计也是经过了易容，但是说是估计，却是因为严楚几乎完全感受不到乔渟玉哪里改变了，或许是青丝被梳得更牢了些，没有往日的那样飘逸，原本温润的眉毛被改成了剑眉，眼神依旧是淡淡的，看淡一切一般，身上衣物也换得普通了些，却还是给人一种泠然尘世之外之感让人过目不忘
严楚叹一口，道“你这样，是易成哪般啊”
乔渟玉眉毛一挑，道“我是你哥哥，家道中落，上京寻亲，易安则是我们家的随从…”
“不是吧•••”严楚笑了一下，“你这样哪里像我哥哥了？而且，你还是太显眼了，就这般出去，不叫人围观才怪呢！”
乔渟玉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转念一想却也觉得严楚说的有道理，自己毕竟过惯了这般清冷日子，要学那市井的落魄公子，倒也真是有些难为他
“那依殿下之见，应当如何呢？”
“我觉得吧•••”严楚忽然凑上神来到易安旁边，细细将他打量一般，道“易安这样就可以了”继而他转身到乔渟玉身边，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眸，有些暧昧的笑道“至于先生嘛•••自然是应当换个常人都无法想到的身份了！”
乔渟玉显然是对这样的近距离和暧昧的氛围感到不适应，素手轻轻将轮椅转动，避开了些严楚，才缓缓道“什么身份？”
严楚看着眼前之人有些逃避的身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笑着，道“自然是•••我的夫人喽”
严楚这话最后说的有些轻佻，乔渟玉也愣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突地染上了一抹微红，急急嗔道“说什么混账话，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乔渟玉话还没说完就被严楚打断了，乔渟玉微瞪凤眸看着严楚，严楚却一脸淡然，接着道“谁会想到先生会扮成女子呢？不过先生本就身材修长且有些偏瘦，面容也•••嗯•••我相信经过易安巧手也不会有任何不相适宜的地方。再加上，若我们扮成夫妻，也会省却很多闲人注目吧！”他说完，看了易安一眼，一挑眉，问道“你说是吧，易安”
“殿下说的有道理”易安依旧面无表情的说
好啊，你们两个！乔渟玉心里虽愤愤的但却不知如何发泄出来，只是轻哼一声，别过了脸。严楚见状又凑进了来，一脸哀怨的说“先生就是如此嫌弃我吗？罢了，抛却这这么保险的计划，先生要我冒险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可怜了这天下百姓，若是我们失败了，他们•••”严楚说着面色渐渐变得低沉
“够了！”乔渟玉突然道，严楚便停了下来看着乔渟玉，等着他作何反应，乔渟玉垂下头，低声说“那，这样其实也好•••”
严楚闻言，开怀道“果然，我就知道先生最明白事理了！”
乔渟玉却只瞪他一下，大声道“易安，带殿下下去准备吧！”
“殿下，这边”
易安领着严楚到了内室，随即便端出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严楚只能乖乖坐着，任命的让易安在他身上抹来抹去，自己的脸上似乎被带上了人皮面具，不一会儿，感到易安动作停了，拿来一套衣服叫他换上，严楚换上衣服转了两圈，易安仔细看了，点了点头便拿来铜镜，道，“殿下”
严楚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铜镜，细细看着，只见铜镜中男子的面容依旧俊朗而英气，只是眉目间略显疲倦沧桑之感，再加上严楚略有血丝的双目，竟是十分适合，若不注意眼神神态，丝毫看不出来他就是严楚！
严楚站起身来，又略略欣赏了一下，庆幸自己并没有被弄的很丑，点点头，道“果真好手艺”易安得了赞赏却只是微微一点头，露出那时自然的神色，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俄顷，乔渟玉便被易安推了进来
看着眼前之人，乔渟玉点了点头，却又随即摇摇头
“怎么了？”严楚看到乔渟玉似乎皱起了眉，急忙问道
“殿下身上尊贵之气果然也无法改变了”乔渟玉说，“这样看来，殿下倒不像是个落魄之人，只像是个因什么事儿着急难以入眠的富贵人了”
严楚闻言却是一笑，道“我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样啊。这还不好办，就当我是个富贵人，而你是我的妻子却身患怪病，不能行走，我自然是应当十分着急了。”他想了一下，接着说“就当我们是上京寻医的吧，因路上怕被人劫只好做一般人装扮。如此，怎样？”
乔渟玉虽对这番话总是心有不甘，最后却也值得点头认同
严楚笑了下，又看了乔渟玉两眼，道“我不打扰你们了，尽快准备吧”说完，在乔渟玉可以称得上是冷冷的目光下，他笑着走出内室
要说严楚在等着乔渟玉收拾好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吩咐了厨房做了几道清淡的粥汤点心，亲自端到了乔渟玉房间内，刚刚将东西放到外间的桌子上，就听见轮椅的声音
严楚转身，在一瞬间愣住了
椅中确乎是乔渟玉，看起来因为之前没有要做女人打扮的打算，没有准备女子面具而未带面具，只是上了妆容将他原本白皙的面容变得有些发黄和病态。眉目间尽是娇弱和久病之感，那本就单薄的身子只是静靠在椅中，身着紫白纱衣，显得十分素净。一头青丝被挽成了已婚的发髻，云鬓轻斜，玉翠搔头，美不胜收。而原本淡然的气质在这样的装扮后使乔渟玉越发如室中娇兰，惹人怜惜而不敢触碰，只怕一下便污了，碎了
严楚不禁在心中感叹，好一幅清丽的病美人图啊，怕是男子见了都要不自觉想要呵护吧。不过这样一来，或许确实是会少很多麻烦，虽然——会多来另一种麻烦。
乔渟玉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冷冷道“殿下，看够了没”此时的乔渟玉不禁掩去喉结，连嗓音也变的纤细清脆如珠落玉盘，全然的女声，略显低沉却煞是悦耳
严楚恍然收回视线，掩饰性的笑了两下，快步走到乔渟玉身边，将他推至桌旁，道“来，忙了一早上，吃点东西吧”
见乔渟玉没有动静，严楚继续殷勤的说“这可都是新作的，我让人按你的胃口弄的，你试试吧”
见严楚一脸真诚，而盘中点心看起来也格外诱人，乔渟玉只面无表情的伸手轻轻拿起一块儿，放入嘴中，清淡的味道弥漫开来，乔渟玉的面色瞬间软化了
严楚见乔渟玉喜欢心里更是开心，招呼着易安一起坐下来吃，自己却只看着乔渟玉的脸庞，竟有些食不知味了。果真，和粥点比起来，眼前之人才才算得上是秀色可餐啊
用完了早点，严楚早一步站在营外一处隐秘的地方等着乔渟玉他们，他昨日业已将府中一切打点好了，却依旧在心中暗暗祈祷着不要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赌不起，尤其是在乔渟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微微笑着，看着易安推着乔渟玉出来，拉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马车，把行李先安置好，就见易安推着乔渟玉走来
严楚快步到乔渟玉身边，只道“这轮椅太过显眼，恐会引来别有用心的人的注意，还是不要带了”
乔渟玉思索一下，微微颌首
严楚一笑，伸手就将乔渟玉抱在怀中，乔渟玉一惊，身子微微挣扎，却终是被严楚按在怀里
“你••放手！”乔渟玉冷声道
严楚却不以为意，“我要是放手了，你可就摔下去了啊！为夫怎么舍得呢？”说着就抱着他向马车走去。
一上马车，乔渟玉就挣开了严楚的怀抱，严楚只是笑笑，道“夫人可要尽早适应啊，不然•••会露出马脚的”
乔渟玉只轻笑一声“不劳夫君费心！”说着便自顾自的靠在一边休息了起来
严楚听的心中一颤，却没有再做声，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之人，便觉心中一片宁静
车厢外，易安已做好准备，掀起车帘扭头沉声向乔渟玉道“公•••夫人，准备好了”
乔渟玉愣了一下，缓缓道“走吧”
“是！”
马车稳稳的开始移动，严楚不禁佩服起易安驾车的技巧。收回视线，女装乔渟玉便又映入他视线，严楚只觉眼前这人，让他看多久他都不会厌
而乔渟玉却只是寻了个舒服角落靠着，静静的拿出一本书来读，显然是没有再打理严楚的意思，严楚也只得一个人恹恹的坐在一旁，手撑着下巴，脑中却想了很多
车子经过市镇时，从车外隐约传来人群的喧闹声，似乎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战争的危险，只是自己还身处战圈之外，便能过一日安稳日子就算是一日，不奢求什么，只是能活下去便已十分满足
这样的简单，却也这样的令人羡慕
严楚闭上眼，缓缓笑了，为了这些人的小小心愿，他愿意奉献一切
只因，这便是他的责任
他没有注意到，一旁乔渟玉脸上露出的，会心的微笑
车内很安静，只有少女的歌声缓缓传来，恍惚如梦
“洌彼下泉，浸彼苞蓍。忾我寤叹念彼京师。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云皆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