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乔）倾尽天下-莫笑言》言泽hira

5、四时春留 自从乔渟玉

　　自从乔渟玉答应留下，严楚这几日便有事没事的就往乔渟玉的厢房处溜达，嘘寒问暖实在是做尽了主人应该做的。更甚者有时还亲自端茶送水，那姿态也是从没有过的低。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下人们都只能在暗地里偷笑
　　可严楚做的开心，不但开心，还有些享受，每天都乐呵呵的，那模样简直就像吃了腥的猫。而乔渟玉依旧是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严楚做什么他也安然受之。也每日尽是看些诗词歌赋。一时间两人竟都没有提关于战争的事，只是安静的过着日子
　　这一日，严楚照例晃到了乔渟玉房内。挥挥手，身后的侍女端上了盘造型精美的点心放在桌上，随即便转身退下。严楚待屋中只剩了他和乔渟玉两人，便笑嘻嘻的走到乔渟玉身边，没有理会那人会有何反应，自顾自的推着轮椅把他推到了桌边，倾身在他耳边介绍道“先生，这是铭城最富盛名的点心，名唤白云酥，只因看起来凝白如云，形状不一却各有姿态，入口即化，香浓可口，先生可愿一尝？”
　　乔渟玉只微微侧目，看着严楚，眼神中似是有着不屑。但在目光触及那些诱人的糕点时，仍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严楚见此不禁笑的更开怀，伸手就要替乔渟玉拿一块，却听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劳烦殿下了，我自己来”
　　严楚听闻只得无奈一笑，手腕一转便只端了那盘子到乔渟玉手边，乔渟玉便伸手拿了一块，缓缓放进口中，仅这一下，倒也是姿态万千
　　待乔渟玉将那白云酥细细品下，一抬头便对上了严楚热切而期待的眼神，面上不知怎的红了一下，赶忙低下头，嘴里却只道“口感不错，只是有些甜了”
　　“是吗？严楚明白了，下次一定为先生寻来更清淡些的——”严楚在一旁笑着说
　　乔渟玉清咳一下，又转回目光，淡淡道“殿下忘了此时正是战事正酣的时候么，怎么还有此等闲心？”
　　严楚闻此只是装模作样的轻叹一口气，摇头道“不是我不愿去关心，而是这里实在离前线有一段距离，那消息这里竟是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怎么的，前方似乎也不往这里送什么消息，于是严楚便只能守在这里不敢轻易动兵了”
　　乔渟玉却嗤笑一下，纤长的手指抚摸过鬓边长发，缓缓开口“是吗？我还真到殿下没有自己的本事去探听呢”
　　严楚哈哈一笑，俯身撑在乔渟玉轮椅的扶手上，双目直直的看进乔渟玉双眸，唇角依旧是那种骄傲而灿烂的微笑“先生不愧是先生啊！我倒是真的派人悄悄到那前方去探听消息——”
　　乔渟玉被这突然拉近的距离而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身子也微微僵了一下。但听了严楚的话也不禁微微一笑，道“是否是得知战事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严楚愣了一下，目光微微闪烁，放开了手直起身子，负手站在乔渟玉面前，目光却移到了窗外“是啊，没想到，士兵百姓死伤无数，真真是血流成河，可浮甲盾啊！而将官们虽是狼狈不堪，却没什么伤亡，打仗也丝毫不讲究战术，只是一味的让士兵冲出去送死，似乎——”
　　“似乎只是在应付，带到人员死伤殆尽便投降认输”乔渟玉清浅的说，唤易安为他沏上一杯清茶，素手执杯，眼角带笑的看着严楚
　　“是，就是这样！先生，你怎么会知道？！”严楚露出惊异和惊艳的神色
　　“渟玉不才，之前倒也算是在皇帝陛下身边做过一段，自然知晓一些事情。而在到殿下这里前也在坊间听到一些传闻，再加上渟玉自己的一些想法，要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是难事！”乔渟玉说着，优雅地印下一口茶
　　严楚叹了口气，道“我只道那敌军突破如此之快是守城之将贪生怕死出了奸细，却没想到奸细似乎比我原来想象的要不一般很多”
　　乔渟玉瞥了严楚一下，缓缓问道“不知现在情况怎样？”
　　“正在攻打泯寒城，但泯寒城将领确乎不同于其他城的，一直在顽强抵抗，乾国军队也一直没有攻下来。近来似乎越发猛烈的进攻了”严楚沉声道
　　乔渟玉低首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开口道“泯寒城本就是忠臣辈出之地，对乾国的态度自然是憎恨不已。而先帝对泯寒城又格外关怀，想必是没有其他地方那样容易屈服”乔渟玉顿了一下“只是想来不必过太久，那守城将便会暴病而死，继任着则会以兵力已尽为由弃城逃跑”
　　“那要怎么办？”严楚问，神色间已间焦急
　　“不必着急”乔渟玉慢慢道“你现在被拘束在铭城，无法去帮助他们——”
　　“那难道就要看着他们去送死么？！”严楚突然吼道
　　乔渟玉看着年轻的将领，眼中露出些许悲哀的神色，却只是缓缓点头
　　“目前只有这样——”
　　“不！”严楚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我怎能容忍眼看城池落入乾国手中，怎能放任忠臣溅血？”
　　乔渟玉叹了口气，又道“乾国是不会放弃泯寒城的，以你现在，就算去了也是送死”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而今唯有等乾国夺下泯寒城，然后——他们便不会再有什么大的攻势了，此时，才是你的好机会！”
　　“为何•••”严楚顿时有些不解“为何多下泯寒城他们便不会有动静了？”
　　“洛、怀、肆三城已经被攻下，再加上泯寒城，正好是乾国与我们接壤的地方，将这些城多下无疑是增加了他们的领土，那乾国新任的大将军正是他们的二皇子轩辕昊，此人心智甚高，他定会知道每夺下一城都要费去大量的兵力——即使不是在攻城时伤亡。他需要大量的兵力来为他治理，看管城池，而乾国之前并不重武功，所以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来扩充兵力”
　　“还是有些奇怪”严楚皱着眉说“那为何他攻下那三城是如此容易——”
　　乔渟玉微微一笑“那三城将领与谁关系亲密？这次的主将又是谁？”
　　“是——”严楚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是吴陵将军！”
　　乔渟玉笑意更深，却不做声
　　“这么说，这奸细似乎就是吴将军了？他下令那三城不抵抗，又一味退让不出重兵——”
　　“不，吴将军世家是忠臣”乔渟玉摇头
　　“那——”严楚更加疑惑了
　　乔渟玉叹了一口气，声音却依旧淡然“不管奸细是谁，在乾国攻下泯寒城后都必然会和此人联络，以轩辕昊的野心，他的目标必然是整个见羽国！”
　　“不，先生，我还是不明白，那人为何要帮助乾国夺下我们见羽国呢？这对他有何好处？”
　　“他并不是要助轩辕昊夺下见羽国，而是——他要借乾国之力等上见羽国王座。而他答应的便是——”
　　“给乾国边关数城？！”
　　乔渟玉颌首，“正是”
　　“但他忽略了轩辕昊的野心——”乔渟玉叹一口气
　　“那依先生之意，我们该如何？”
　　“我要你，在轩辕昊攻下泯寒城前派人去将泯寒城守将救下，当然，要偷偷的，具体怎样你应该有办法”乔渟玉缓声道
　　“这是自然！”严楚说着“那城中百姓呢？”
　　“轩辕昊为不落下暴君骂名定不会血洗城池，只要城中无人明目抵抗要他有了借口•••”
　　“我明白了，先生！”严楚露出了微笑
　　“接下来，就看你了——”乔渟玉泠然看着严楚，神色却是不起波澜“在这期间，你要秘密回宫，一是寻找奸细，二是——”乔渟玉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似乎被冰冻上般不带任何感情“逼陛下将兵权交给你，以任何手段！”
　　“这！”严楚吃了一惊“这怎么可以？！”
　　乔渟玉不屑的一笑，反问道“你不是想救下见羽国，救下百姓吗？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严楚呆愣了一下，随即漠然道“我明白了”然后他看向乔渟玉，接着问“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乔渟玉顿了一下，低首轻声道“既然是秘密回去，就要不引人注目”
　　“所以需要乔装喽”严楚说着，看着眼前的人，笑了一下
　　“是！”乔渟玉道“易安的易容术很是精湛，想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你只需再寻一身形与你相近之人，让他扮作你，每日只弹琴问花便可”
　　“那先生你呢”严楚问
　　“我来此的事还没有人知道，所以——我也要离开，避免他们意识到你已经再想办法破坏他们的阴谋”
　　“那，那天的黑衣人呢？他们不是去找你的吗？”严楚心中又是一阵疑惑
　　“他们以为已经成功杀了我了”乔渟玉忽然冷笑一声“那日易安已经知道哪些人的计谋，便早早伪装了现场，寻了两人尸体伪装成我和他，又将一部分尸体粉碎使他们无法确认人数——现在知道我身份的除了你，易安，便是那天你那些个侍卫了”
　　那个侍卫显然就是指的风桦了，严楚点点头“那样便好，风桦他们都是我自小的玩伴，是不会背叛的”顿了一下，随即又带着些期冀的问道“先生要随我一起去吗？
　　乔渟玉没有注意到严楚的神色，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道“那是自然！殿下还是早些去做准备吧，收拾些东西，明早再来我这里”
　　“好！”严楚闻言不禁喜上心头，没想到还可以和先生一起去，只是——“这次上京不是会很危险吗，先生你•••”
　　乔渟玉不屑一笑，道“我的安全自不需殿下担心，而我此次也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再说，我身形不便，单独上路会很明显”
　　严楚笑着点点头，道“那这一路便要劳烦先生了”
　　“时候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准备下吧”
　　“是啊”严楚点了下头，转身便要离开，却在门口骤然停下脚步，留下了一句“我相信先生，哪怕是为此，倾尽天下！”说完他没有犹豫的踏出了离开的脚步
　　乔渟玉却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
　　春色正好，恍然间才发现那温暖竟不只是季节，而是来自内心
　　他缓缓闭上眼，无色的唇角勾起微笑
　　心起一切缘起，心落一切缘灭，心正则世间诸事正，心邪则所见万事邪
　　一切，都逃不过人心一念之间
　　“公子•••”易安在一旁担心的问道“这样上京，真的没问题吗？”
　　“易安，相信我”乔渟玉依旧闭目，“有些事是该时候去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