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乔）倾尽天下-莫笑言》言泽hira

7、六欲取舍 严楚一行人

　　严楚一行人已在路上行了些日子，白天行路，晚上投宿，一路上倒也十分平静。易安在车厢外赶车，严楚就自然满心欢喜的和乔渟玉两个人一起呆在车厢内
　　这样的二人空间，不干点什么真是可惜了啊，严楚在心里这样想，却在接触到乔渟玉清冷的目光后自动放弃干些什么的想法
　　美人不愿意，他也不能用强，便也只能在心里叹着
　　唉……有我这么倒霉的郎君么，自己的娘子都碰不得
　　乔渟玉却在一边怡然自居，看着严楚吃瘪的样子心里竟莫名的有些开心

　　车子很快到了城门，守城的卫兵十分尽职的将他们拦下，易安缓缓停下马车，下了车架，走到那卫兵面前
　　卫兵扫了他一眼，笑着说“大爷，您这是去哪儿啊，车上是什么人啊？您也知道，现在局势紧张，这上京的路是查的很严的”
　　易安驼着背，哑声道“我家夫人染了重病，我家老爷心急之下轻车简从上京求医，只盼着能早些到•••”
　　卫兵点了一下头，示意易安退下，自己便走到车厢旁，轻唤了一声“打扰了”便掀开帘子，一眼便看到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坐在车内，男子剑眉星目，气质高卓，身上衣着内敛却不失大气，定是富贵人家。只是面色焦急，卫兵向下看，便看到一个年轻女子被男子紧紧抱在怀里，女子脸色苍白，身子单薄，显然是久病之身，但那股犹如幽兰般的气质却让她显得更加柔弱美丽。
　　卫兵轻叹一声，果然是红颜命薄么
　　他向车内的人笑了一下，转身跳下车来，对易安道“可以了，大爷，你们走吧”
　　易安向他谢过，便回身上了车，架起马车驶出城外

　　车厢内，乔渟玉冷声道“还不放开！”
　　严楚笑了一下，轻轻将怀中人放回卧榻上，细心的替他整理好衣物，然后坐在一边，挑眉道“唉•••刚刚如此温香软玉在怀，严楚真是有些不舍啊”
　　一枚暗器倏地一下飞过，掠过严楚的脸颊打在车壁上，严楚只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信手将那枚暗器拔下，“如此危险的东西，先生怎么能丢的这么随意呢”说着，在手里细细把玩了一下，叹道“东风不解情愁恨，一过满庭零落。先生，你这暗器倒做的实在是精巧啊”
　　乔渟玉看着严楚，见他没有归还的意思，便只道“你若喜欢，便收着吧”
　　严楚一听，心里自然是十分欢喜，将那东西妥妥收起，然后偎到乔渟玉身旁，道“今天是运气好，遇上了个那么有同情心的卫兵，若是碰上个难缠的，咱们或许就麻烦了”
　　乔渟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他没有问我们姓名，甚至没有问我们是来自哪里•••”
　　“不过啊，或许是他见我家夫人如此美丽病弱，也不忍心耽误她的病情，才就这么草草放行了”严楚打趣道
　　乔渟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论如何，这种问题还是要早些解决•••倒是我之前疏忽了”
　　严楚笑了笑，道“我刚刚就已经想好了，我那个侍卫风桦，平时也不怎么用得到他，无聊之下就让他替我在南方文荣城开了些酒馆和•••嗯••一些馆子•••只论这些倒是也算得上是富贵人家•••”
　　“商贾之流，如何有此高雅气度？”乔渟玉泠然道
　　“为何不可，经商之人，自然也应当有一定修养与气度，否则如何管理庞大产业，维持权威呢？”
　　乔渟玉忽然笑了一下，点点头，道“如此便可”
　　严楚被这笑容惊艳了，愣了一下，俊脸竟也微微红了，只庆幸带着面具别人看不出脸色，见乔渟玉没什么反应，便接着道“名字嘛，就叫楚风，那先生只说秦氏便可，女子闺名想来是不能轻易告诉他人”
　　乔渟玉只是点点头，随即便转身向了一边，素手微微掀起帘子，看到车厢外景色，只道是出了城，连景也荒芜了许多。只是这周边村落自然是比不上城里的热闹，却也莫名的多了几分淡然与安谧
　　“先生可曾也向往这样的生活？”严楚笑着问道
　　乔渟玉一愣，叹了口气，放下车帘卧在车中，轻声道“田园阡陌，与世无争，自是好的•••”他说着看向严楚，接着道“却也一无所知，听天由命”
　　严楚闻此，垂下目来，缓缓道“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不也是种幸福么，只是为了活着，这目的也单纯的令人羡慕啊”
　　乔渟玉心里一震，似乎感到了眼前之人内心深处的感情，却也只是淡淡道“人各有命，殿下”
　　严楚只是笑笑，不再做声
　　无法逃避，无法摆脱，便也只有面对，这道理他是懂得
　　幸而，这寂寞的路上，有他陪伴

　　天色渐渐黑了，即使急着赶路却也不能再行下去了，况且，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人不累，马匹也都累的跑不动了。严楚便唤易安先停车，寻一人家暂且先投宿一晚
　　易安只道了声是，就下车去了，严楚轻声唤了乔渟玉两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便凑到他旁边。这才发现原本卧在榻上的人已经累的兀自睡过去了。严楚在心底心疼了一下，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中。这车厢中虽是已经铺了软和的毯子，易安驾驶技术也相当高明，却不免还是有些颠簸不适。乔渟玉本来身子就不方便，还身患宿疾，一路上虽是没有复发，但自然也不会舒服，但他拿骄傲的性子定然不会让他叫一声苦。而自己却只顾着赶路，竟一时忽略了怀中之人并不是装扮成病美人，而是本来就是！这样动静他都没有醒，想来是累极了吧！严楚伸手，在乔渟玉睡穴上补了一下，便觉得他的身子越发软倒了，想着还是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严楚叹一口气，心道他那苍白的脸色也是有几分不是易容出来的吧
　　不一会儿，易安走了回来，掀开车帘看到睡在严楚怀里的人，眼底露出一丝心疼，却还是对着严楚道“前面有一农家愿提供住宿”
　　严楚点了点头，易安便退出去牵了马走向那户人家

　　人家只是普通人家，院落倒也收拾的干干净净。严楚抱了乔渟玉下来，进到屋里。易安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倒也没有再耽误什么
　　农家只有一个阿婆，五六十岁的样子，笑咪咪的样子很是和蔼，她很利索的替严楚一行人收拾了房间，又带着易安去给他们的马喂了喂食，还亲切地为他们烧了热水煮了热汤
　　严楚先把乔渟玉安置好，想着他是太累了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端来热水拿来干净毛巾，坐在床边，看着乔渟玉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傲，安静的如一朵睡莲，轻叹着气
　　他是为了自己才如此劳累的•••严楚这样想着心里又是一阵抽痛，随即摇摇头，拿起毛巾沾了热水，细心的替他擦起脸来
　　似乎是确信乔渟玉不会醒来，严楚的动作很缓，他细细的擦掉那些妆彩，因为易安说过这东西对皮肤并不好，露出原本光滑却也格外苍白的皮肤。他心疼的描绘过他精致的五官，像是要把那那纤细的曲线全部映刻在脑中。他的手不经意间触到了那微薄的唇，无色的唇此时竟显得分外诱惑，严楚情不自禁的俯下身来，缓缓向乔渟玉靠近，就这样，昏睡中的乔渟玉便被严楚偷吻了
　　严楚在接触到那微凉的唇时，心里一惊，虽然明白这样是不对的却还是不舍得放开，便又轻舔几下，这才微微坐起身来，看着乔渟玉原本无色的唇被印上了微红，缓缓笑了
　　他知道，这样的感情是不被允许的，或许，乔渟玉永远也不会接受
　　可是他，依旧义无反顾

　　收拾好后，见乔渟玉睡得安稳，又放下床帘确保不会让人看到，这才走出来，见天已黑了，便吩咐易安去休息。易安没有多说便走到外室去休息了。严楚此时刚刚吃了块豆腐，正是心绪奔腾，竟有些睡意全无，便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看着那漫天的繁星
　　“这位公子啊，你是在忧心你家小娘子吧”那位阿婆的声音忽然在严楚身后响起
　　“是啊”严楚苦笑着回答，却不知这声回答中有多少是装的，有多少是真的
　　“唉•••”那阿婆要着头，道“我都听你那管家说了，真是红颜命薄啊”
　　严楚笑了一下，看着阿婆，道“她会没事的！”
　　“是啊，阿婆相信你！”
　　严楚感到心里一阵温暖，却忽然想到自己是在骗着阿婆，又不禁一阵心虚难过，只别过头，开口道“阿婆，你家中怎么就你自己啊？”
　　那阿婆却只又和蔼一笑，目光也望向那遥远的星空，缓缓开口道“我家宝儿出生没多久我家老头子就被征去打仗了，留我辛辛苦苦照料儿子，却是十几年来再也没有等到老头子回来，我就只当他是去了•••前些日子不是又开始打仗了嘛，我家儿子也应征入伍了，可是这么长时间也没个信，真是让我••唉•••也不知道他能回得来不能•••“阿婆说着竟已潸然泪下，只拿袖口蘸着泪水
　　严楚在一旁张张口，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静静坐着，看着眼前妇人苍白的鬓发和褶皱的肌肤，岁月已夺取了她的青春她的梦想，而战争则夺走了她的爱人和她的希望
　　“哎哎，你看我这•••说着说着竟然哭了•••真是让公子见笑了”那阿婆擦了眼泪，竟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严楚也微微一笑，带上了安慰的神色，道“没关系的阿婆，你要相信，战争马上会结束的，他们也会回来的！”严楚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却也觉得自己心中充满了一种责任和使命感
　　“是啊”阿婆笑道，又眯起了已经有些昏花的眼睛，“我还要在这里，一直等着他们回来呢”
　　严楚在一旁看着阿婆突然间变得明亮的神色，心中突然泛起了苦涩
　　悲莫悲兮生别离，他们之间，无奈生离，无奈死别
　　却不知那临行前一夜的他们是否垂泪到天明，她拿出绣的平安符，放进他贴身的口袋，他笑着对她承诺着一定会回来再执君手，纵然，他们都知道，此去真真是无归路
　　每一次战争，累累白骨都是人间至痛
　　“阿婆，已经这么晚了，您快些去休息吧”严楚稳住情绪，沉声道、
　　“哦哦，是啊，该去休息了”阿婆说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还不时扭头看着严楚嘱咐他也早些休息莫要伤了自己身子
　　严楚应声道是，目送着阿婆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然后他闭上眼，任眼中聚集已久的晶莹落下
　　每一个人，总是期望着幸福的啊

　　严楚回到屋里，见易安已经睡在一旁，却被他经过的动静惊醒，随即警惕的坐起身。严楚对他一笑，易安随即放松了又歇了回去
　　严楚走到床边，床上乔渟玉依旧在睡着，夜色昏茫中他的面容看不清楚，严楚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神色迷离
　　他愿倾尽天下，只为再还百姓一个和美天下！
　　他闭上眼，竟就这样靠着，缓缓睡去了
　　而一旁原本应该睡着的乔渟玉却忽的睁开眼，看了看身旁的严楚，叹了口气
　　撑起自己的身子，乔渟玉有些费力的又伸手将严楚挪上床，扶他在旁边躺好。乔渟玉看了一下严楚此时有些陌生的面容，手轻轻抚过他脸庞的轮廓，随即伸手一下撕下了他的面具也让他的肌肤休息一下。淡淡月光下的严楚褪去了骄傲与霸气，那抿的有些倔强的唇到让他有些像是个大孩子
　　乔渟玉缓缓笑了，笑的有些迷茫与无奈
　　他果然还是个孩子啊，但这样的他，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一代明君！乔渟玉这样想着，慢慢撑着自己靠在床背上
　　手缓缓抚摸在胸口，他伸手拿出一个淡蓝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服下
　　他何尝不想呢，幸福而单纯的活着
　　可这样的话，就不是他和他了！
　　目光微挪，窗外浅淡月色便映入眼中，无情玉轮依旧，似是叹息，似是嘲笑
　　人如蜉蝣，一生一世，不过一个执迷一场局。看开的人解脱，看不开的人堕落
　　乔渟玉唇角突地勾起一抹弧度，淡然而清丽
　　这一世执着，便是为他放下，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