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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曹丕站上了受禅坛，真正成为了睥睨天下的人。
司马懿受密诏进了文帝的寝宫。寂静的深夜里司马懿与曹丕秘密地耳鬓厮磨，他挑起君主的一缕发丝在指间把玩，然后
听见那人叹道：“仲达，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胡说什么，你这么年轻。”司马懿笑了笑，手指插进曹丕的发间温柔梳理：“不就是白头发么，我也有。”
“是啊，你还比我大呢。”文帝促狭地冲往日的先生挤挤眼睛：“要嫌弃，也该是我嫌弃你。”
“哦？那陛下是在嫌弃臣鹤发鸡皮了？”司马懿话说得委屈，当真就一脸灰暗地用被子蒙了头假声啜泣：“陛下没良心啊……”
“行了，”于是他的陛下一边在被子里踹他一边笑骂：“你真无聊透了。”
那年曹丕三十三岁。转眼之间，当初那个面带狡黠叫着司马懿“先生”的青年，已经开始叹息着“人亦有言，忧令人老。嗟我白发，生一何早”了。
司马懿不是没有想过要这个天下，但伴随在曹丕身边的现状让他觉得，就算一直这样下去也无妨。就这么站在他的身后，与他一同俯视这个天下，也算是另一种达成愿望的方式了。
这大概——就是他作为宠臣的特权了。而除了臣子，司马懿从未敢奢求过自己能够占据曹丕心里的其他位置。
他只愿做一世魏臣，如此便好。
几年后朝中出了件冤案。鲍勋此人与司马懿不过是朝堂之上点头之交，但曹丕下令处死鲍勋的时候，不但朝中上下为之扼腕叹恨，就连司马懿亦觉得心寒。
那鲍勋是烈士遗孤，又是个为人刚直不阿的清官，虽然三番两次惹恼了曹丕，但提的都是些正确的谏言。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因为曹丕一时意气用事而丢了性命，实在是冤枉至极。而自己呢——司马懿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在曹丕身边高枕无忧？
伴君如伴虎，直到此时，他竟才对这句话有了切实之感。
那日退朝后他与曹丕提及此事，却只得到对方冷淡的几句敷衍。冷静如司马懿，却不知为何在那时一个冲动，竟不管不顾地斥责起曹丕来。“陛下如此心胸狭隘，刚愎自用，就不怕满朝文武心寒吗？”他道：“若是有一天，仲达也拂了陛下的意愿，您是不是也要将仲达处死？”
话一出口，两人却都怔住了。曹丕苍白着脸，目光紧盯着司马懿，似乎恨不能用视线将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沉默良久，曹丕咬牙切齿地挤出句冷哼：“司马懿，你凭什么以为，朕舍不得动你？”说罢，将身边的书卷狠狠拂到地上：“滚出去，朕现在不想见你。”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争执。司马懿转身想走，却在挪动步子前下意识地望了曹丕一眼——只一眼，满腹的愤懑便化为了惊慌，正欲离开的脚步，如何都迈不动了。他的君主此刻正低着头，眼圈竟是红了，发丝垂在瘦削的脸边，单薄的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许久，他听见曹丕恨恨道：“仲达，我若想杀你，你怕是死个千次万次都不够。”
那刻司马懿终于幡然醒悟，什么君臣，什么交易，都不过是他用来自欺欺人的借口。他早已不满足于臣子的身份，他想做的不是什么重臣，而是曹丕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人。从最初的信任，到后来身体的纠缠抑或是现在的重用与宠信，使司马懿满足的其实不是曹丕给他的权位，而是这唯一一个能够站在曹丕身旁的资格。
如果这纠纠缠缠的十几年真的是场游戏，司马懿想，自己说不定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输掉了所有，连丢了一颗真心都不自知。他以为自己能在与曹丕的关系间游刃有余，却仍是不自觉地泥足深陷，直至万劫不复。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司马懿在心底苦笑，他这半生四十余年，竟直至现在才发现自己真心喜欢上什么人，只希望为时不晚。
那是黄初七年的四月。夏五月，曹丕忽然身染重病，缠绵病榻。
那时的曹丕，刚满四十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