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04] ...
-
[04]
司马懿从未主动去思考过，自己对曹丕究竟抱有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无论是最开始的相遇还是后来那些情囘欲的纠缠，这一切都不是以感情为前提。
第一次的疯狂过去之后，两人的关系便愈发亲密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曹丕改掉了“司马先生”的称呼，开始唤司马懿为“仲达”。而那个时候的司马懿，已经私下直呼曹丕的表字好长一段时间了。
那一日之后的司马懿便在曹丕面前洗去了最后一点温文谨慎的伪装，深藏不露的恶劣脾性也一并暴露出来。他会在平日的闲谈中夹杂一两句无伤大雅的调笑，又或者在读完曹丕的新诗后给予几句不解风情的点评。偶尔碰到曹丕随军出征的时候，久别重逢的夜晚里司马懿搂着青年劲瘦的腰囘肢，咬着对方的耳朵呵气：“子桓最近是不是瘦了？抱着跟先前的感觉不一样了。”
偶尔曹丕也会去司马懿的府上做客。司马懿便特意提前让人准备好了葡萄摆在桌上，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些不着边际的话。尚且年幼的司马师与司马昭打闹着闯进屋来，曹丕挨个捏捏两个小团子的脸，剥了葡萄给每人嘴里塞上一颗，拍拍孩子们的头让他们出去玩儿。司马懿便在曹丕身后不怀好意地笑：“子桓若是喜欢，我们也生一个？”曹丕回过头淡淡地瞥他一眼：“要生也是你生。”
司马懿不得不承认，他与曹丕之间虽然不太可能存在情爱之类暧昧矫情的东西，但与对方在一起时的愉悦是真的，而那些缠囘绵不休的夜晚，亦让他真实地体验到无可比拟的快囘感。事已至此再去认真地追究感情的有无似乎太过愚蠢，司马懿与曹丕都是懂得彼此底线所在的聪明人，这样的相处模式如果因为感情逾界而结束，未免太过浪费。
但有的时候，司马懿也会恶意地希望曹丕会为自己沦陷，而他同样知道曹丕的想法也是如此。他们就像是一场游戏的两个操纵者，给对方带来愉悦刺囘激的同时，也在想着如何将对方击溃。
这样有趣的游戏，当然是愈晚结束愈好。
后来曹丕被立为太子，这场兄弟之间的争斗以曹丕的成功而告终。那天晚上曹丕拉着司马懿以庆祝为名对饮到酩酊，可青年的脸上却始终看不出明显的喜色。最后曹丕因为饮酒过猛而醉倒在司马懿怀里，被男人抱上床的时候曹丕捉住了对方的衣襟，他将脸埋在司马懿的颈间喃喃地问：“仲达你说，为什么我忽然这么心慌呢。”
为什么呢——司马懿想，你终于在这场漫长而严酷的立嗣斗争中得到了你想要的，却又牺牲了多少呢。你是最后的胜利者，不会再有人记起你曾经是如何囘在劣势上苦苦挣扎，众人眼中的你，只会是个在无数勾心斗角中笑到最后揽尽权势之人。
司马懿看着自己怀中的曹丕，那人正处在灼灼胜放的大好年华。可青年那年轻的脸庞上却隐含囘着无人能读懂的沧桑，那一头本该乌黑的发丝间分明藏着几丝刺眼的少年白。那时候司马懿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揉了一下，心脏在突然乱了频率的抽囘搐后泛起隐隐的酸疼。
司马懿想，那个曾经眉眼间尽是光彩流转的曹子桓，究竟是怎样消失的呢。现在的曹丕，早被这么多年的事故沧桑谋杀了最初那个真实的自我，而如今他仅剩的一点率性，能有幸看到的就只剩司马懿了。
多后司马懿的想法得到了证实。陈王豆歌的故事在坊间无数次地流传，人们传颂着曹植的那首七步诗，讲述着才高八斗的曹子建是如何让魏文帝羞愧而泪下。
但司马懿知道，曹丕那日之所以在朝堂上哽咽，只不过是感到委屈罢了。人们同情于曹植的遭遇，可在那场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权势之争里，又有谁肯对曹丕表现出一丝大度和宽容呢。
回到继承权立定的那日，司马懿抱着怀中醉得不省人事的曹丕在心中默默发誓，司马仲达此生追随曹子桓一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懂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