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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轻语呢哝散征烟 ...

  •   在五年后的骆锦书面前,是熟悉的又是完全陌生的,高献之假想中的画像灰飞烟灭了。他却没有丝毫失望,只是觉得意外,或许还有欣喜若狂,手中的宝剑不知不觉点住了地面。
      那小小地一声磕碰让锦书把头抬起来,眼睛并未完全睁开,她淡淡扫了他一眼,看着他,便把头往后一仰,后脑在屏床栏杆上撞了一下。她执壶的手落下去了。
      高献之飞跑过去,跪在她的床前,用自己的手垫着她的后脑。锦书却把空了的壶塞到他怀里,吩咐他:“去添满。”
      他的笑容就呆滞了,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一鼓作气来寻隙的劲头就没了,只有莫名其妙的高兴,可他明白过来她并没有认出自己,他就只剩下灰心了。
      他摇了摇她的脑袋,压着声音道:“你看看我是谁。”她从口中吐出新鲜的酒气,眼皮努力翻了几下,就是抬不起来。
      高献之忽然又觉得解气,嘿嘿笑起来:“你也有今天!你也……当初,要不是你骗我喝醉后逃跑,你也不会在这里。”奇怪,说到后来,心里酸痛的是他。她不是号称有天赋异禀的体质,能化酒为泪,千杯不醉么?怎么也会有醉得找不到嘴的时候?她是遇上了什么过不去的难处,还是三年了依旧在为江家的那个混蛋悲伤?
      他低头看着她鲜红的指甲,又笑了,不,她绝不悲伤。
      锦书不知道是听见没听见,听懂没听懂,眯着眼睛跟着淡淡地笑起来。大概是因为觉得这个人奇怪好笑才笑的。
      高献之猛然将她一把搂在怀里,长叹:“三年啊,你害我打了三年仗啊!”他只顾着自己悲怆,忘记了怀里的姑娘不是他战场上的敌人,根本受不得他那么大的力气,手臂还越收越紧。
      锦书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高献之惊醒,慌忙松开她,就已经来不及了。她拎起他锦袍下摆,将喝下去的酒吐了出来,高献之只能瞪眼看着她吐,束手无策。锦书稀里哗啦将肚子里的酒倒空了,还高举着手,一丝不苟地把袍角送到高献之手里,让他兜好了。
      “怪恶心的,小心别弄脏了地。”她又用他的袖子擦干净了嘴,“快去吧,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她挥手打发开他,倚回了屏床,俨然还是未醒酒。喝醉酒的人总是自有一套道理的,畸形地严密着。
      高献之真是哭笑不得,又气她又心疼她,发作不出,悻悻拾起了剑,回到前厅找到了江大管家。
      这老头也是成心气他的,新喝下去的酒,吐出来味道也不至于太难闻吧?有必要捏着鼻子蹙着眉毛看他像看要饭的一样么?
      高献之让他给拿一套替换衣服。江大管家说着“可惜了高大人的新衣服”,一边唤人取了一套青布短衣来,把高献之的鼻子气歪了。这是外头看门家丁穿的衣服,也好意思拿给他“高大人”?
      江大管家还诚恳地解释:家中没有男主人,也就没有好些的男子衣服给高大人换。他江老儿虽然有几件衣服还过得去,但都是旧的,拿给高大人就不恭敬了。家丁衣服虽不体面,好歹是新做的,存在库房里的……先换来救救急,已经打发人上街上的成衣铺买了。
      江大管家口中上街去买衣服的小厮,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其人。高献之青着脸本是非体面新衣服不穿的,无奈婢女来传话,说主人要见高大人,他还是忙不迭地换上家丁的短打扮跟婢女去了。他还顶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呢,上下对照起来,连涵养功夫了得的江老头都憋歪了嘴。
      高献之来到灰尘味呛人的厅堂上。锦书正襟危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她下首有一张坐席,是刚擦抹过的,水痕犹在。再看其余各处,被灰絮盖得看不出本色了。她轻易就用两张坐席的距离划清了他们的界限,红红的指甲藏在多重纱袖里,依稀只现个影子。
      她转眼就醒了酒,他不觉得奇怪,甚至怀疑花园中醉醺醺的样子也是她故意装给他看的,兵不血刃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打散了他的斗志。哪怕是装的呢,他也喜欢她刚才那副样子,眼前的她,冷静得叫人伤心,见了他的奇装异服也不肯赏他一个笑脸。
      “高大人微服屈尊来访,也没仪仗开道,也没穿什么官袍,我也就不把你当大人了,既然是朋友就不计较礼节了。请坐吧。”
      她计不计较都一样冷漠。把他当个大官,给他下拜,是生分了。可说着朋友不必计较礼节,她就真的懒得欠一欠身了。
      她不是西域时被他抱来抱去的那只小猫了。英雄真的难过美人关。大丈夫关起们来跪搓板也不丢脸。锦书一上来就打乱了他的阵脚,他的作战计划全盘推翻,开口忘词了。
      锦书看了他一眼,不得不给他提醒:“听说高大人刚打了胜仗,正要进京都受封赏。怎么跑到江南来了?不顺路呀。”
      打仗?是的,果然勾起他的火来了。他上前几步,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的地板上,扬起呛人的浮尘来。锦书用袖子掩住了口鼻,遮了白纱的红指甲就在高献之的眼前晃。他的气势又弱了,他喃喃说:“是你让吐蕃大军越过了大盛王朝的边境吧,他们来了就不肯走,守云让我去打,还不给我钱,我自筹军费打了三年……”他耿耿于怀,三年的战争实在漫长,不来讨个说法胸臆难平。
      锦书说:“我好像是对吐蕃三王子提过请求。”
      高献之的眉毛立起来了:“吐蕃三王子?我还活捉过他,他说你答应过他的婚约又毁约,他们才不肯退兵。我还笑他托词编得太假,居然是真!你对谁都随便许诺婚姻?”他记得她也应过他的,可她逃了。
      “怪我么?那个时候啊……连天子都是说换就换,我本以为守云斗不过那个人,才请吐蕃大军压境,给守云一点呼应。即使没那婚约,你以为吐蕃会走么?”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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