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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斜簪珠冠醉凭栏 ...

  •   或许原本路人们对锦袍青年的注目只是因为面貌衣冠出众,但一句“我找你算账”,大大刺激了大批无所事事的路人,他们移动脚步,跟着青年而去,知道骆宅所在的就放大了步子提前到场候着,仿佛是青年的开路先锋一般了。
      骆宅门前已围了十来人,毕竟是没有默契,没有个队形,胡乱地簇拥着一个雪白胡子的老头,对着他比手画脚,形容青年的模样。老头很是镇定,他的年岁比方才百万升分号的掌柜长了不少,若从气度来判断,他起码可以做总号的大掌柜了。
      青年走得比有些人跑得还快,步子风风火火,一脚跨出去就是别人的两步长短。他老远就看见了那个白胡子老头,一愣,眉头也拧了起来,好像人家还没开口,也没有什么举动,就已经惹恼了他。
      他走到老者面前,哼了一声:“你不是江家的大管家么?胡子比七年前白多了。”七年前,他曾在安城见过这个老头,辅佐着一他的一名仇人。
      老头躬身行礼,谦恭作答:“高大人好记性。小老儿江远,确曾在江家谋事,三年前流离失所,骆家主人给了小老儿一口饭吃,自当忠人之事。”看样子,他在骆家做的还是大管家,看门人穿不起丝绸衣服,也没有那闲心把白胡子保养得条条通风、根根透肉。
      青年忽然就瞪眼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得很!”那意思自然是老头的回答不好。他问江大管家:“骆小姐在不在家?”
      江大管家没有被吓得不敢说话,态度也未有丝毫强横抵触,那涵养功夫绝非一日练就,他淡笑着答:“回大人,骆家没有小姐,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没有。”老头子仿佛有点幸灾乐祸。
      这位被称作高大人的青年忽然一振手中宝剑,指着高门里的葱茏绿意高声道:“你不想见我,也不用这样骗我!”他气鼓鼓地闯进门去,身强力壮的几个看门人躲在门背后,莫敢拦阻。
      路人看客们轰隆隆要跟进去接着看,江大管家双手一拦,门子们也跳了出来,把大门合起,只留下一条一人宽的缝。“各位各位,后面就是私宅,不是酒楼,诸位要热闹上百万升里热闹去。”老头笑呵呵地劝众人散去。
      “这姓高的是谁啊?到底什么事儿啊?可别出人命,江大管家你就放我们进去,给你帮帮忙,拉个架,劝个合,真出事了也好有那么多证人。”有人不依不饶,他们真要进去,还不把浑水搅得更浑么?
      江大管家还是笑笑:“东家的故交,喜好诙谐。大家别当真……”
      真有消息灵通,对骆家主人过去经历知悉一二的,脱口而出:“安西四镇节度使高献之?”
      江大管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这无异于承认了对方的猜测。大盛王朝刚与吐蕃打了三年仗,终于把人家打得服软求饶,捷报传来,西域大军的主帅高献之正是坊间热议的滚烫人物,威名远播。小孩夜啼,当娘的都拿千里之外的高节度使吓唬孩子。
      传说里杀人如麻横扫西域的高节度使来到了大家的眼前,看起来更像自家那为情所困的大儿子嘛。
      遇见了骆家的主人,谁不顿时成了痴儿?就连当朝的皇帝,也要小心翼翼地讨佳人欢心。她收下“百万升”匾额,受宠若惊的倒是皇帝。
      众人眼睛对起来了,各自点点头,都不肯散去了。虽说明白了这好戏绝对是天长地久有得人看了,终是不能错过了回去向人吹嘘的资本。可骆家的宅子深着呢,他们立在门前,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的。
      高献之携剑冲入重重宅院,与他在战场上攻城略地的作风如出一辙,只是遇到的抵抗更微弱了。里头安安静静,不见侍候的人走动,旧宅子里草长得很高,草尖托着懒散的日光,像是主人舍不得修剪一样。他觉得他带着满心杀戮的狂想闯入了一座空城,人家连只活鸡都不留给他杀。前厅的柱子上,还挂着白幔帐么?是三年来一直没换的?都落满了灰了。骆宅里收留了江家的老奴,堂上挂的白也是为了江家的那个混蛋。他的愤怒没抓没挠。
      一直闯到主人居住的内宅,才在回廊转角看见一名婢女,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高献之冲她喝问:“骆锦书在哪里!”他对女子并未温和多少。
      那婢女看着他居然先脸红了,才颤颤地举手点了花园的方向。
      花园里的景色更是荒美,不受约束的绿意编织成了帘幕和屏障,曲曲折折地,高献之看见那边小亭里的人了。他猛然收住了步子,好久才轻轻地抬脚落足,不让自己的行动发出一丝声音来。
      五年不见了,五年里他反复想象过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个头会高一些,大概会长到他肩膀这儿,眉眼更清晰分明,眼梢越发挑上去,更不爱说话,穿着艳丽的孔雀蓝裙子,又美又冷。她只要瞪一眼,他就会如同挨了一记重拳,半天缓不过神来。他早就自作主张在心里为她绘了一幅像,只等着亲眼见了,把真人和画像对照,做些小改动。
      他却没有料到她的容貌一点变化也没有,五年前她偷偷离开西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如今还是什么样子,宛如十六岁的少女。可是她没有穿孔雀蓝裙子,没有梳双鬟,她罩在身上的是一件月白袍子,有几分道袍的样子,顶上带着银丝莲花冠,冠上水珠大小几粒珍珠。她也不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她斜倚在屏床上半闭着眼睛,一只手高高举着一只玲珑的玉壶,她仰着脸,檀口微张接着酒。她从袖笼里伸出来的手,指甲染成了鲜红色,不是中原的凤仙花的花汁能染就得,应是西域舞娘所用的染料,衬得手凝白如玉,可配着她的素净装束,就看得高献之一颗心砰砰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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