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出尘》泠夜

9、今缘——错

　　今缘——错
　　入夜，云城的街道上一片静谧。褪去了灯会的喧嚣，整条主街笼罩在漆黑的氛围之中，偶有敲更人路过，敲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也显得苍凉冷清。若望一望天际，更可看到，月亮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此时的夜被漆黑的乌云笼罩，压抑沉闷。看来，暴雨马上就要到了。
　　苍岚山顶的茵墨亭中，有两个人影悄然对峙，有浓烈的杀气从二人身上传出。
　　黑衣龙纹，长至腰间的黑发，纵使知道今夜有一场恶战，孤月仍是风姿翩然，他额间的月环在如此漆黑的夜里，仍能发出微弱的光芒，竟是夜明珠所制。
　　“孤月，没想到你真的来了。”穆肃挺直了背脊，负手站在亭子一侧，拦住了孤月所有的出路。
　　孤月冷笑了一声，冷漠的脸上透出鄙夷，“穆肃，三年前你设下圈套，就是为了铲除落月宫，让我不禁怀疑，你究竟有什么把柄握在我的手上。”
　　“你！”没想到孤月会提起陈年往事，穆肃脸上瞬间布满了阴郁的表情。
　　“要我说么？”孤月冷然的紫眸直视穆肃，“你为了当上华山派的掌门，手刃师兄，将反对者关入地牢，对外则隐瞒所有真相。你却没想到，这些事，都被你的师妹记在了一册手札之上，封入了镇派玉匣之中。”
　　“住嘴！”穆肃嘴角抽动，忍不住抽出配剑，指向孤月。
　　孤月却轻飘飘超身侧一让，用极快的身法躲过了这一剑，继续道，“后来，落月宫取走了这个玉匣，你怕你的秘密有朝一日公诸于江湖。于是，你处心积虑，散步各种谣言，置落月宫于不义。”
　　说话间，两人已交手数招，孤月并没有随身携带的武器，他从亭外信手拈来几片树叶，如鬼魅般的身法迅速移动。树叶在他的手里则如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几招之下就逼退了穆肃。
　　看到自己与孤月武功上的差距，穆肃暂停了攻击。只听得孤月冰冷的话语从耳畔传来，“三年前，你发现自己的徒弟与云落关系密切，便利用了这一点，制造自己的假死，逼得初尘手刃云落。穆掌门，你说这些，对与不对？”
　　穆肃冷哼一声，却终是忌惮孤月手中极具杀伤力的树叶，“是又如何？对付你这样的人，本来就不用讲究什么公平。”
　　“那就笑话了。”孤月见穆肃没有了动作，悠然立于墨茵亭一侧，信手玩起了手中的树叶，“请问掌门，我落月宫何时无辜害过人命？”
　　“你不用狡辩。”穆肃听孤月将他的陈年往事尽数抖出，有些恼羞成怒。秘密被孤月揭发，他手底下重重按着剑柄，冷哼道，“你蛊惑我的徒儿，我最恨三年前没能杀得了你。孤月，还是云落？还是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趁着孤月错愕分神的半晌，穆肃将聚满真气的佩剑换了个剑花，森然的剑光在夜幕中直逼孤月。剑光亮起的同时，瓢泼大雨在黑色的夜幕下突然而至，雨水冲刷着地面，立刻就积聚了一大滩水。茵墨亭的檐角上，不断有雨水成串滴落。这一切，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亭内生死相搏的两个身影。
　　穆肃的剑光令人眼花，而孤月却可以用快得不可思议的轻功避开。他手中利刃般的树叶也开始回击，树叶划过穆肃的手臂，立刻有鲜红的血流下。穆肃转身防守，剑身在黑暗中的反光，可以照出他此刻凝重的脸色。
　　孤月的武功，实在是太高。又一声风吹过，树叶蕴含着内力飞出，点在了穆肃的手腕之上。穆肃立刻撤剑后退，在佩剑掉落地面的同一时刻，他的脖子上也被孤月抵上了锋利的树叶。
　　“穆掌门，让你失望了。”
　　“孤月，你别得意！”受制于人，穆肃很是不甘心。他内心计较着时间，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孤月因他不寻常的反应停顿片刻，他反转树叶，正想把树叶划入穆肃的咽喉。突然之间，浑身的内力像被抽离一样，提不起丝毫真气。就在这一刹那，亭外传来破空之声，后来之人早已将十成功力重重按在孤月的后心之上。
　　身形踉跄着往前几步，孤月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将黑色的衣襟层层浸湿。他扶着一边的栏杆，抬头看见与穆肃并肩而立的一个青年男子。同一时刻，他也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急迫的呼喊，是初尘的声音。
　　“明知道是陷阱，还来吗？”段逸语带挑衅，看着虽然狼狈却仍清冷的孤月，“落月宫主，你错在太自信了。”他皱眉瞟了一眼的亭外，初尘在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孤月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是的，他看出了初尘送给他的信被人偷换过。却万万没有想到，穆肃会与段逸联手。三年前他受过重伤，动武时间不能太久。他算准了时间，却万万没料到，今天穆肃利用初尘给他下的这个局，有两个人。一时的晃神，却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身体重重的倒下去，不是想象中的冰冷地面，却是一个人温暖的怀里。他闭上了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师父！”初尘抱着孤月，激动得看向穆肃。他和芙蕖被师父安排在华影山庄，却没有想象中的天罗地网。而后，遇到了来取芸草的绿窕，才知中计。芙蕖放过了绿窕，他也匆匆赶至苍岚山，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穆掌门，快点动手吧。”段逸眼神复杂得看向初尘，“杀了他，今夜以后，世上再不会有落月宫。”
　　穆肃看着初尘状似疯狂的表情，他的徒儿，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么失态过。就算是三年前，得知真相的时候，他也表现得很冷静，只是冷静得不像个活人。
　　穆肃飞速得拾起剑，剑尖抵上了孤月的胸口。却不想初尘直接拿手握住了剑，血从剑尖滴下，一滴一滴落在孤月的黑衣上。
　　“师父，你不能杀他！”初尘抬头，清俊的五官上没有了任何表情，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仍由自己的手握住剑身。
　　“初尘，你让开。”穆肃看着初尘被血染红的手，心中划过不忍。
　　“三年前，是我负他。今日不论如何，我也要护他周全。”初尘的眼中写满了决绝，他的心意已决，他不会再犯三年前的错误。今日，若师父一定要杀孤月，那就让他先杀了自己吧。
　　“穆掌门。”段逸又在一旁催促。
　　“初尘，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穆肃突然放开了剑，仍由剑柄跌落一旁。他看着初尘的模样，终于，他的爱徒还是选择了背离他。
　　“是的。”初尘看着穆肃，看到他眼中的痛。
　　“这是三年前物品亏欠你的。”穆肃转身，背影带着一代掌门的坚毅，却也寂寥，“从今以后，我穆肃没有你这个徒弟。”说完，他不顾段逸的反对，反身走出凉亭。
　　段逸看了眼亭内的两人，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敌初尘，终是尾随穆肃恨恨而去。
　　“谢谢你，师父。”初尘突然跪倒在地，对着穆肃离去的方向，重重行了师徒之礼。
　　从今以后，师徒二人，恩断义绝。
　　风雨中，他心痛得看着孤月，闭合的紫眸，苍白的脸色，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他的心中充满悔恨，如同三年前云落握着他的手将剑刺入自己体内的瞬间。若是他能够早一点察觉到这个阴谋，如果他能够早一点赶来。这一次，又是他，害了孤月。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结局是HE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