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出尘》泠夜

8、今缘——局

　　今缘——局
　　中午时分，阳光普照，洒下一室温暖。客栈的一个房间里，青衣男子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起身在木桌上铺开一张宣纸，用毛笔沾满了墨汁，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字是清秀的小楷，写完后，他木然站在书桌前良久，终于将宣纸折起，放入信封。
　　“砰，砰。”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伴着女子甜美的声音，“师兄，师父找你。”
　　初尘握住信封的手略微颤抖，他匆匆将信放入一边的抽屉里，这才出声回话，“马上就来。”
　　出门前，他再次回头看了看放入抽屉的信封，确定不会被人发现，才推开了门。
　　芙蕖换了身百褶裙，更显娇美，她一手牵过初尘，将他带入一边的房间，“爹，我们来了。”
　　初尘走入客栈房间，心里有掠过一抹异样的感觉。昨天晚上，他回去的时候，芙蕖和段逸已经先他一步回到了客栈，但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今天清晨时分，师父找他详谈了对付落月宫的具体对策，并约定今晚在华影山庄布下天罗地网。之前他们一行一直住在客栈，也就是为了隐藏踪迹，给落月宫来个措手不及。
　　回到房间后，初尘一直魂不守舍的。那个局太凶险，就算是孤月，也必定不能活着走出。他犹豫再三，终于决定写封信提醒孤月，但心中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尘儿。”华山派掌门穆肃开口，“此间事了，你便回华山与芙蕖完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师父。”初尘皱眉。他将婚事推迟了三年，仍是躲不过吗？他向穆肃行了一礼，“徒儿才疏学浅……”
　　“你是我穆肃的徒弟，更是下一代华山派掌门的不二人选。”穆肃看他的眼神有着掌门的威严，他忽然道，“难道你觉得蕖儿配不上你吗？”
　　“当然不是。”初尘急忙否认。
　　眼看着穆肃有发怒的征兆，芙蕖走过去拉了拉穆肃的袖口，“爹。师兄他这是害羞呢，他对蕖儿很好，怎么会不愿意呢。”
　　“但愿如此。”穆肃哼了一声，“我不管你们，这事就这么定了。”说完，他挥袖示意二人离开。
　　初尘一个人颓然回到房间，刚才芙蕖的话重重击在他心上。她是一个好姑娘，而他却注定要辜负。三年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再也接受不了其他人了。然而对师父的尊敬，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闭了闭眼，再睁开，他漆黑的眼瞳仿佛笼了一层化不开的忧愁，显得迷茫。终于，他快步走至木桌前，拿出之前写好的信，走出了客栈。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一人紧贴客栈墙壁，他的手中拿着一封一模一样的信。那人抖开宣纸，看着上面清秀的小楷，写着“今夜华影山庄有埋伏”。他忽而用力，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宣纸在他的手中化为齑粉。

　　初尘又一次站在了西园门口。他心里有一种预感，孤月肯定在这里。门紧紧闭着，西园还是那个衰败的样子。初尘想起它的从前，盛开的桃树，随风飘落的花瓣，那是何等的美丽。
　　他举起手，却终究敲不响那扇门。如果有人出来开门，他该怎么说。三年前害死了落月宫的一位宫主，不会有人再相信他。
　　“初尘公子，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绿色的身影从初尘身后走出，绿窕像是从外面回来。
　　“绿窕姑娘。”初尘看出绿窕隐隐含着的敌意，心中有些不自在。他拿出了写好的信，对绿窕道，“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们宫主？”
　　“初尘公子，是华山派的高徒吧。”绿窕并不接，妩媚的脸上带着讥诮，“你此次前来，想必是要取宫主性命吧。这就是你们所谓正道？”
　　她一字一句，道出了华山派与华影山庄的本意。
　　“不是的。”初尘辩解，他就是不想孤月冒险，才写了这封信，“这里面的内容很重要，请姑娘一定要转交孤月。”
　　“好，我帮你带给宫主。”出乎意料，绿窕没有再次阻拦，“至于看不看，就由宫主决定了。”
　　看着绿窕拿了信走入西园，又一次紧闭的大门，初尘俊朗的脸上透出些许忧愁。他再看了西园一眼，转身沿原路返回客栈。刚走出街道，初尘就看见那个美丽的女子，双目含泪，凄楚得看着他，她喊他，“师兄……”突然间泣不成声。
　　“芙蕖。”初尘没想到芙蕖会跟踪他，一时乱了心思。
　　“师兄……”芙蕖抬起了剪水的双瞳，此时里面氲满了泪水，“其实，你喜欢的是那个人，是不是？我知道，三年前你拿了夜明珠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不是那个我熟悉的师兄了。”
　　“师妹，你听我说。”初尘扶起了芙蕖，欲开口解释。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不是吗？”芙蕖推开了初尘扶着她的手，她看着初尘的眼，还是带着喜欢，“师兄，我会帮你，不会让那个人陷入绝境。”
　　初尘心中深受震撼，原来，芙蕖一直都知道。他还来不及说什么，芙蕖早已擦干了泪，重新挽起了初尘的手臂，“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爹会发现。”
　　初尘随着她的脚步匆匆走着，终是在她耳边轻道，“芙蕖，对不起。”

　　西园的凉亭里，孤月一声黑衣，静静而立。这里没有了原来的主人，疏于打理，园子里荒草丛生，水塘里的水也失去了以往的澄澈。成片的桃花树却意外得开得很好，只是飘零的花瓣落在枯草至上，透着别样的衰败气息。
　　孤月将夜光杯盛满酒，凑近嘴唇。还没饮，已有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夜光杯，杯子从他手中抽离，换上了一杯清茗。
　　“只是一杯，绿窕，你多心了。”孤月出声，语气透着柔和。
　　“宫主，你现在的身体，不能饮酒。”绿窕固执得将酒洒入水塘中，秀眉带着薄怒，看向孤月，“叶先生就快到云城了，你想让他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孤月没有反驳绿窕，他轻咳着饮入清茗，目光则放向了远处的桃花树，绽放得那么灿烂。紫瞳中的冷漠缓缓淡去，凉薄的嘴唇稍稍弯起一个弧度。
　　“这是初尘给你的信。”绿窕伸手，将信拿给孤月。
　　孤月对于初尘会给他写信，显然有一丝意料之外。他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紫眸瞬间又充斥冷漠。只听他低沉的声音，缓缓道，“很好！绿窕，你今夜带人去华影山庄，那里今夜必然疏于防备。”
　　“宫主……那你呢？”绿窕看着突然转变的孤月，不解。
　　“有人想会会我，很久了，我不能让那个人失望。”他冷漠的脸透着冰的气息，手中的宣纸在他不经意间，已经飘入水塘。只一瞬，墨迹晕染开来，看不清了纸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