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出尘》泠夜

7、今缘——误

　　今缘——误
　　夜深，月色朦胧。远离了纷乱的人群，苍岚山巅的茵墨亭里却悄然点起了一盏灯笼，烛火在风中显得摇曳，衬得夜寂静无声。
　　踏上苍岚山的一刻，初尘便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片刻前，他与段逸、芙蕖三人从小巷里追踪孤月与绿窕，不料竟被分散。初尘绕了几个圈子，没有找到其他两人，便决定先回客栈等。而在那时，一个身着白衣，带着面具的人从他身侧经过，将他引到了苍岚山。
　　一进入苍岚山，白衣人便突然消失。初尘看着黑漆漆的山路，感慨万千。苍岚山是云城城中的一座小山，山顶有一个名唤茵墨的凉亭。当年，这也是他和云落常来的地方。每当这个时候，云落会带一壶兰陵酒，靠着凉亭，俯瞰山下芸芸众生。他永远身着干净的白衣，散着墨色的长发，当微醉的时候，也会不拘小节倚在栏杆上，吟一些古人所作的诗句。
　　他的紫眸会微微眯起，嘴角留着一丝笑意，对初尘招手，“过来坐吧。你准备一直站着吗？”
　　想来可笑，每次刚开始都是他皱眉看着云落，想提点他落月宫的事，却总是被他散发出的风华所吸引，变成呆呆得看着他，直到他招呼自己，才发觉自己从进茵墨亭开始，一直站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云落因此经常笑他，他会骗他喝那兰陵陈酿，但酒量很浅的他，只喝几口，便醉得不省人事。朦胧间，他会听到云落清泉般的笑声，好像他的指尖会抚上自己的鬓边。但每次醒来，他又躺在了西园的房间，仿佛他们的同游只是他的一场梦。
　　如今，初尘又一次站在了苍岚山的山脚。犹豫片刻，他终是抬起了脚步，沿着那熟悉的山路，向山巅走去。山不高，仅一盏茶的时间，他已来到了山顶。那熟悉的茵墨亭仍是旧时的模样，一块陈旧的牌匾上用苍劲的书法写着“茵墨亭”三字，因风雨冲刷而略显陈旧的栏杆，以及亭里的石凳石桌，还有那个人。
　　人？初尘顿然清醒。他终于发现，他之所以在黑夜将茵墨亭看得如此清楚，除了月色，还因为亭里有人点了灯笼，虽只一盏，那明灭的烛光却已足够。
　　灯笼的光线下，初尘看见石凳上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黑色的织锦长衣，墨色的长发，仿佛与夜融为了一体。孤月此时没有带面具，他抬头，绝美的容颜在黑夜中缓缓展现，额间弯月的额环在灯笼的光线下有些发亮。他的紫眸注视着初尘，却是不带一丝感情。
　　“初尘少侠好兴致。”孤月冰冷的声音从喉间传出。
　　“我……”不知为何，虽经历了三年的磨练，初尘发觉，自己在孤月面前，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当初面对云落时的不知所措。
　　“不知少侠是想欣赏这良辰美景，还是对跟踪我很感兴趣？”孤月拿起手中的茶盏，紫眸中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
　　初尘看到孤月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组茶具，茶已微凉，看来他来到这里已有些时候。而他身后，可见山下的主城街道，人影婆娑。那连成直线的烛火，是河道里的船灯，一盏一盏向着城外飘去，烛火飘摇，映出河道的蜿蜒。原来，在苍岚山巅看到的云城竟是这样的。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看着孤月，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诚然，他是追着白衣人来到了苍岚山，但选择上山，也许只为了怀旧。初尘不由有些自嘲，明明是他们三人同时追踪孤月，为什么唯独他找到了。
　　“初尘少侠，我在问你话。”孤月已经放下了茶盏，他起身，在灯火下，他如夜色般黑色的长发顺着衣襟滑向胸前，紫色的双瞳冷冷凝视着初尘。
　　初尘却在那倾城的容貌中，在那紫眸中，看到了云落。他们，虽然气质不同，但却长得太过于相似了。在这漆黑的深夜里，在这飘曳的烛火下，初尘终是忍不住，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艰难得从吐出两个字，“云……落……”
　　突然间，唯一的灯火来源，灯笼里的蜡烛烧到了尽头，一时间，亭中陷入一片漆黑。还没适应月色的恬淡，初尘发现自己的手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握紧。他后退几步，身子抵上了栏杆，一阵清淡的茶香飘入他的感官，紧接着两片凉薄的嘴唇从他的唇间滑过，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脸上。初尘的脑中顿时“嗡”得一声巨响，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呆立片刻，直到眼睛适应了没有烛火的夜色，才惊觉自己又如同之前每次来茵墨亭一般，站在一个地方很久。这是现实，这里只有孤月，没有云落。初尘不明白孤月这么做是为什么，他摇了摇头，开口，“孤月宫主，我不是有意跟踪你。”
　　“我不喜欢被认错。”他的语气决绝，却带了点任性。
　　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吻了他吗？初尘又一次皱眉，他低着头，不敢看前方背对着他站着的孤月，“孤月，你这次来云城是为了芸草吗？”
　　“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孤月仍然背对着初尘而立，没有多一点的情绪。
　　“他们，我的师父，恐怕会对你不利。”初尘终于将自己的担心说出。即使对方只是孤月，他也不希望他有任何损伤。
　　“我知道。”孤月转身，那张绝美的脸却始终没有笑过，此时更是只有冷傲，“但是我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