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出尘》泠夜

5、今缘——遇

　　今缘——遇
　　又一年，桃花灼灼，遍开三千繁华，花香芬芳，只是赏花的人，却已经忘了这是第几个年头。
　　又一年，云城酒香，花灯夜市，只是身边却少了一个可以共同举灯夜游的人。
　　又一年，初尘路过云城，在西园前久久停步，而园内静悄悄的，已荒芜多年。三年匆匆过去，如今的初尘，经历了尘世的磨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傻傻的少年。
　　后来，他才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师门的谋划，甚至可以算是一个计谋。落月宫掌握了江湖各大门派太多的秘密，虽然他们并不以此作为要挟，却已经引起了各门各派的深深忌惮。于是，在发现云落与初尘关系密切以后，华山派作为江湖领袖，就策划了掌门的假死，然后设计让作为掌门高徒的他亲手杀了云落。
　　知道事实以后，初尘是悔恨的。但他并没有恨师门，只是恨自己。是他，选择了不相信云落，拔剑的刹那，他是起了杀心。所以，是他害死了云落，与他人无关。
　　他成为了江湖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但却心灰意冷了。他以修炼不够为名，自请行走江湖，接受历练。
　　而后的每一年桃花时节，初尘都会来到云城，在西园前久久站立，却再没有勇气推开那一扇门。他知道，那里已不再有那个他在意的人。

　　一袭青衣安静得行走在云城的街道上，初尘看着周围的小摊，洋溢着喜庆的氛围。今晚又是一年一度的云城灯会，这次灯会比往年更加热闹，甚至吸引了众多外地游客前来玩赏。因此，还没到晚上，已经有摊主拿出各式彩灯，供游人挑选。
　　此时，流云阁二楼临街的位置，却坐了一个特别的人。来人一身黑色织锦长袍，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案。他的身形有点单薄，白皙脖颈旁的衣领处，有一枚特殊的弯月标记。他一头墨色的长发尽数散下，只在额间饰了一枚弯月的额环，简单却显得高贵。那张脸是少有的美貌，特别是紫眸张开的瞬间，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带着邪气，却让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修长的手指握着手中的白玉杯，在薄唇贴上杯盏的刹那，一片青色的衣角闪过，有人用大力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头，看见初尘一脸难以置信的脸，以及他黑眸深处闪过的浓烈感情，嘶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云落！”
　　黑衣人皱眉，不动声色得将手从初尘手中抽出。他放下了酒杯，淡漠的眼神看向初尘，“初尘少侠，我们又见面了。”极为冷淡的话语，不包含一丝感情。
　　“你是……孤月。不可能！”初尘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马上否定，“这世间，不可能有如此相似之人。”
　　黑衣人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隐隐带了一丝嘲讽，“云落是我的孪生弟弟，三年前死于少侠手中，少侠难道不记得了？”他的声音似冰泉，将初尘冻结在原地。
　　是啊，三年前，是他亲手杀死了云落。初尘的脸上浮现出极为痛苦的神情。他伸出的手缓缓收回，看向孤月的眼神充满了悔恨。
　　“你不杀我？”他问。
　　“这不是云落想要的。”孤月说完，闭了闭眼，有悲伤的表情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突然，他抬手掩住唇角，不可抑制得咳嗽了起来。
　　听到咳嗽声，一个身着绿衣的美貌女子立刻从楼梯上跑了过来，单膝跪在孤月面前，“宫主！”
　　“无妨。”孤月顺了顺气，示意绿衣女子起身。
　　这时，绿窕才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初尘。她的眼神中带有杀机，却在努力忍住，“初尘公子，没想到还会在云城见到你。”言下之意是，他还敢来这个城市。云城，其实就是落月宫的据点之一。之前云落的西园，就控制着遍布中原的眼线。
　　“绿窕，扶我回房。”孤月开口，声音带着些许虚弱。
　　绿窕闻言，忙伸手握住孤月的手，姿态亲昵。
　　初尘看到这一幕，突然有种心痛的感觉。他看到孤月放在桌边的剑，正是他曾经的佩剑龙吟，后来被云落拿去。
　　他开口，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问孤月、
　　“这把剑是舍弟留下的，既然是初尘少侠的，那便物归原主吧。”孤月冷冷得吐出这句话，就携着绿窕走上楼梯。
　　直到那抹黑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初尘还兀自没有回过神来。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孪生兄弟，但他，是孤月，不是云落。初尘以为自从云落死在他手里以后，他已不会心痛。但看到孤月，他却抑制不住心痛，有股悲伤绝望的感情在他身体里乱窜，让他几乎站不稳身体。
　　“师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
　　初尘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此刻的心情，这才缓缓转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师妹，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鹅黄裙裾，明眸笑脸，她一手拉过初尘，道，“你说出来走走，都一个多时辰了，人家不放心你。”
　　“芙蕖……”初尘喊了她的名字，却不忍心挣脱她的手臂，只得无奈道，“我们这就回客栈。”
　　他不动声色拿起了自己的剑，在离开前再次望向三楼客房，那个黑色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