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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身世 ...

  •   大雪封山。许寿康独自坐在东院的长廊上,举在唇边的酒杯也早已凉透了。
      “你不去送她?”越梁了无声息地走到他对面坐下。他很少与许寿康单独相处,更是没见过他这样失魂的样子。
      许寿康瞥了越梁一眼,毫无平时惯有的戏谑。一片雪飘进他手中的酒杯,他一仰头,尽数喝完,被毫无预兆的寒冷激得皱起了眉。“她这一走,以后便与我了无瓜葛。我凭什么送她?”许寿康的声音已经沙哑。
      越梁看他还要倒酒,伸手按下了他手里的酒壶,“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缘分来之不易……”“哈哈哈哈哈--”许寿康放肆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哈-你这算什么?是责怪我吗?退婚的是她啊!”
      “你很在乎她不是吗?”越梁几乎要大骂他,“你们不是早有婚约吗!”
      “你懂什么!”许寿康大力拂过酒壶,酒壶应声落地,酒花伴着雪花四溅。吼完这声,许寿康似乎冷静了下来,他看着不知所措的越梁,居然微微皱起眉。“你空有一身好武艺,心思却如此单纯,叫我如何放心把临夏托付于你?”越梁脸微微泛红,语气有些黯然:“我自是配不上公主……比谋略,我哪是状元爷的对手……”不知是不是这声“状元爷”触动了寿康,他苦笑一下,伸手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鬓发,对越梁说:“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越梁掸去石凳上的几片雪花,与寿康并肩坐下,听他徐徐道来……
      “我许家从来是书香门弟,我父本是门下省的一名给事中,因涂归出错,遭贬斥,竟郁郁寡欢,无疾而终。我母亲早已去世,家中只剩我一个独子,我那年只有十三岁,本想参加当年的科考,无奈家道中落,只得投奔远房亲戚。那是的姜宰相还是门下省的侍中郎,他收留了我,因他家中只有两个女儿,就把我收作养子。从此我的生活不能说锦衣玉食,也算无忧无虑,课业也大为进步。那时的我对义父简直是感恩戴德。后来到了大治十二年,他荣升中书令,家中大摆筵席,宾客如云,我也深感荣幸。哪知在筵席上,一个以前与我父亲共事的给事中拦住我,对我破口大骂,说我认贼作父,说我父亲当年是被姜侍中抓去顶罪致死的。我大为震惊。那个口无遮拦的给事中当晚就死了,死因是酒后坠马。我就此事质问义父,他否认了他抓父亲顶罪这件事,但承认了自己在这件事上处理有欠妥当,所以才在我身上偿还。接着还对我畅谈了许多为官的道理,告诉我已经为我打通人脉,第二年科考后必可步入仕途,青云直上,也算对我父亲的慰藉。但那时我已对他有所怀疑,对官场也深深厌恶。我的生活开始放荡,终日饮酒作乐,出入花街柳巷,搞得义父大为震怒,将我软禁起来,一直到大治十三年科考前才放我出来。迫于他的压力,我只得参加了考试,果然一路亨通,直达殿试。在殿试上,我本想戏弄公主,以为这样或许就能让皇上发怒,让义父的打算落空,谁知弄巧成拙,居然高中状元。义父大喜过望,那时他已在朝中结党,与容惠公主(当今太后)一派来往甚密。义父便要我居高官,为他一党增加势力。而我却接受了皇上的委派,进宫为公主们伴学。义父为了牵制我,就执意把……把婉仪许配给我……”寿康说到这里有点停顿,婉仪两个字在口中吐露得有些艰难,“其实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没有丝毫男女之情,但我羽翼未丰,那时无法拒绝。后来大治十四年末,那是朝中已基本是容惠公主一派当权,皇上突然龙体欠佳,想要立丹若公主为储,虽然我朝鲜有女皇,但也并非头遭,这次居然遭至大臣一致反对,矛头直指皇后一家。大家都说皇后专宠后宫,嫉妒成性,导致皇上无子;国丈在外横行霸道,欺压朝臣。一时间皇后一家成为众矢之的,皇上虽与皇后夫妻情深,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转而宠信金梅夫人,对公主也大不如前。再后来就是大治十五年的‘上元案’了,那时你我都在宫中,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后没有理由下毒谋害皇上,可无奈所有证据都对皇后不利,朝臣也都上书纷纷要求重治皇后一家。皇上那时已经心力交瘁,为保帝位居然灭了皇后一门,只留临夏一人,但也软禁了她。以为自己忍痛割爱就能换长治久安的皇上大错特错了!那些先前上书的朝臣们又转向批评他‘矫枉过正,失仁失德’,这时皇上才发现,自己的江山已经易主了,容惠公主一发难,他只有乖乖退位!”寿康说到这里冷笑了一下,“允家的江山改了姓,你随临夏入了园子,我也没有理由留在宫里,我要帮助临夏,就去找我义父,表示我愿意为朝廷出力。但此时义父已经忌惮我与公主的交情,不敢让我留在京城,便让我远赴边疆做了这太守。这几年倒也相安无事,现在临夏一来,他便退婚,我只怕他此时已经知道是我在暗中帮助公主,现在与我撇清关系,是要连我一起整治了……”
      越梁默默听完寿康的一席话,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跟他一比,自己的世界真是单纯的可怕,他十四岁随母亲入宫,就只被灌输一个思想:保护公主,保护公主。他勤练武艺,身手在宫中是无人可及,他以为这样就能保公主一生平安,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阴谋,那些圈套,他一个也无法挡。他凭什么爱她!凭什么保护她!?越想越懊恼,越梁长叹了一口气,“许大人……”
      寿康轻蔑地笑了,“我与你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当年在宫里你就是这样冷冷称呼,现在大家一条船上的人了,我都与你交心了,你却还是如此生疏客套。”
      越梁被他这一说,面红耳赤,连忙改口:“许——许大哥……”“嗯!这还差不多。”寿康翻翻眼睛。越梁接着说:“我今日对您肃然起敬,日后还望您多提点在下。”“好说好说。”越梁起身欲告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又补一句:“公主让我转告你,她不愿与大宛结盟,请你尽快将战报上报朝廷。”
      “可说是为何?”“公主说你是聪明人,自当明白。”

      真冷!临夏在廊上伸手接那雪花,一朵硕大的雪花落在她手心里,一时竟没有化去。临夏将手送到唇边,轻轻呼了一口气,那雪化做一颗晶莹水珠,滚落了下去。
      “公主,仔细天寒伤身。”冬儿将一个精巧手炉奉到临夏手里。“你要是冷就先回屋歇着吧。”临夏吩咐冬儿。“奴婢不冷,奴婢陪公主看一会雪。”临夏没有拒绝,越梁被她遣去东院,身边没有人陪伴,这雪也会越看越冷。
      “你看这雪,半日就下了七八寸,京城里一整个冬天下的雪怕是也没有这么厚吧?”临夏缓缓说道,又伸手去接雪花。冬儿答道:“关外的气候自是与京城不同,听府里的下人说,这雪还不算大的。”“是吗?宫里的雪有的还没落地就化了。师傅常咏‘莫将带雨梨花认,且做临风柳絮看’,那时我以为是极好的咏雪诗,如今一看,宫里的雪太小家子气了。”冬儿道:“公主的诗也是极好的。”临夏笑了,“你在宫中才几年,怎知我的旧事?”“冬儿十岁就入宫了。”“哦——如此说来已经八九年了,我倒从未见过你。”临夏说得漫不经心。“奴婢以前在玪璓殿……”冬儿突然住口,抬眼偷看临夏,见临夏并没有什么表情,暗自庆幸,只不多说一个字。正当冬儿以为无事了,临夏却突然开口:“跟在金梅夫人身边的人,难怪被调教不错。”听闻此话,冬儿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辩白:“奴婢只是玪璓殿的下等杂役,哪得太妃调教……”“只是下等杂役?那太妃待我未免苛刻,只拨一个下等杂役给我。”冬儿咬唇,不知这话如何回答。临夏看着她,微笑着说:“你这么伶俐,要是在别的宫里,应该早就出人头地了。”冬儿尴尬,“奴婢并无过人之处。”临夏笑意更浓,“好了,我乏了,回屋歇着吧。”冬儿只得讪讪地说了一个‘是’,扶着临夏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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