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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石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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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公在临夏所处的包厢外探头探脑,终于引起了寿康的注意。
“小四,有事吗?”许寿康吞下静环剥的一颗葡萄。
小四赔着笑脸迎到许寿康跟前耳语了几句,只见寿康脸色突变,立即起身随小四下楼去了,快得连个招呼也没打,只把临夏越梁两个扔在一群莺莺燕燕包围中。
许寿康来到门口,果真看见丫鬟霓儿扶着姜婉仪站在门口。婉仪身着淡黄色衣裙,虽无刺绣但是用料是整幅的织锦缎,在这边陲之地尤显突兀,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她梳着盘桓髻,夹杂了不少细沙,脸上虽涂了脂粉,但仍掩盖不住车马劳顿的疲惫。
寿康上前,脚步虽急但出口的话语却是冷淡的:“你怎么来了?义父知道吗?”
婉仪轻咬嘴唇,他们虽然已有婚约,她对他也是一往情深,但他对她却始终是这样冷淡虚应,看不出一点男女之情。但她还是对他笑了,细细的眼睛盈着薄泪,“我来找你,是背着父亲的。事有变故……”
“好了,你先上车,回我的府邸再说。霓儿,带小姐上车。”寿康眼尖的发现了街角的马车。
“是……”霓儿不敢异议,尽管心中为小姐不平。
婉仪捏紧了拳头,让指甲深深陷进手心——不要哭!他向来都是这样冷淡,不值得为这点小事流泪……
寿康眼看着婉仪上了车,驶离了这条街。他目光暗沉,看不出喜忧,但明显已无来时的兴致。小四在旁看着,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恭敬垂手等在一旁。
“寿康?你怎么了?”临夏好不容易挣脱了那些莺莺燕燕的包围,下楼来了,却看见寿康出神地站在门口。刚刚看他脸色有变,肯定是出事了,如今又这副模样,教临夏好不担心。
寿康回头,见她已是衣衫略有不整,脸上还沾有几个唇印,想必刚刚肯定被“招待”得不错。他哑然失笑,伸手将她鬓边的乱发别到耳后,开口已是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玩得还开心吗?”
临夏听他一问,脸色立马红了,嗔怪道:“越梁说的没错,你真是个登徒浪子!”接着又一把把他拉过来,在他耳边抱怨:“你骗我说这里的姑娘都是做”红颜知己“的,怎么刚刚那些都想把我……把我……”临夏难以启齿了。
“把你什么?”寿康看她促狭的脸蛋,红的像个熟透的石榴。
“把我……”临夏怎么也说不出口刚刚那些姑娘为了把她争到自己房里去,差点大打出手。现在她总算知道了,这里的姑娘都是出卖□□的。
寿康干笑两声,哪个姑娘能逃过临夏这样玉树临风的美少年呢?“那还玩不玩了?”寿康又帮她擦起脸上的唇印。
“当然不了!快带我回去!”临夏真是气他,“她”在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好。”寿康应允道,“是应该回去了,有客人来了。”
“谁?”原来刚刚他急着出来,果然有事。
寿康一语不发,他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跟临夏介绍婉仪,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是我义父的女儿——来了。”
听他这样一说,临夏起初没有反应过来。寿康的义父是当朝的宰相——姜道业。临夏隐约记得,姜宰相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跟寿康定有婚约。如今寿康这样称呼来者,难道来的是他未来的妻妹?可是这未免太说不通了……她为何要千里迢迢来找寿康呢?
寿康把临夏略有所思的样子当成她的不悦,他勉强撑出一个笑容,“那我们快走吧,还是你想多留会儿?”
“不要不要!快走!”临夏连忙回答,惹得身边的龟公争相为他们备马。寿康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柜台,也没再上去跟他的“知己”们打招呼,径自领着临夏走了。
路上,寿康与临夏都是心有所思。寿康想得是婉仪究竟为了何事忤逆父意来找他;临夏是想寿康是不是真的如此风流与那么多女子都……上过床……
突然,临夏猛地调转马头!“该糟!越梁还在那里呢!”临夏暗自吐舌,怎么把越梁忘了呢?他可别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姑娘生吞活剥了啊。
寿康并不去追,望着临夏远去的身影,心中平添了一丝怅然——在你心里,终究还是越梁比较重要吧……
太守府中,除了婉仪,还来了另一批人。
当临夏梳洗过后坐在大厅里,一个太监迎上前来,手里捧着圣旨。
临夏皱眉,不知是喜是忧。她跪下接旨。
太监尖细的声音刮着她的耳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丹若公主护国有功。现赏赐白银万两,黄金千两。能工巧匠百名,敕造犁勒公主府。钦此!”“谢皇上赏赐。”临夏接过圣旨。那太监又带着甜腻的笑,抖动干瘪的唇,对临夏说:“皇上太后挂念公主,对公主的恩情自是不言而喻。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寄住在太守府中总是不便。这不,皇上亲自任命老奴来为公主建造府邸,公主有什么吩咐尽管对老奴说,老奴自当为公主鞠躬尽瘁。”临夏心里冷哼,嘴上还是得体:“这建造府邸一事就烦劳公公了。本宫一介女儿家,搭房造屋的事可是一窍不通。此事就交给公公全权掌管了。”“是是是!~”太监的脸笑得像朵菊花,满意地退了出去。
“看来他们真是要你在犁勒常驻了。”寿康抱着手臂从边门走进来,方才他一直在后面注视着一切。
临夏叹了一口气,“是喜是忧?”“忧!”寿康马上答道。“哦?为什么?”“因为……”寿康一步上前紧紧握住临夏的小手,眼里泛着泪光,“因为公主府一造,你就不能天天在我眼皮底下晃悠了!看不到你我多难过啊!”临夏抽回自己的手,“无聊!”她睨了寿康一眼,朝西院走去。“哎?你干吗去嘛?”寿康不依地叫着。“我去陪梁。他为了刚刚的事,生闷气呢。”临夏摆摆手,飞快地消失在门口。
哼,又是梁!寿康一拳锤在身边的梨花木茶几上,手骨的痛意也压抑不了他心中翻腾的情绪。许寿康,你今天是怎么了?快些捺住你那些个非分之想!
他不知道,此时还有一双盈盈的目光在暗处注视着他……
临夏好容易哄得越梁不生气了,又在他房里用了晚膳。明月初上,这塞外的月亮分外的大,圆,晃晃得像要吸走人的魂魄。临夏与越梁在西院的天井里赏月,在宫里被软禁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几乎每晚都是这样在南卧室的回廊上赏月。来犁勒后,他们很久都没这么做了。
“梁,我们出宫多少日子了?”
“明天就满两个月了。”越梁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临夏身上。
临夏并不推辞。“难怪我觉得冷了许多,冬至要来了。都快过年了。”她摘掉了近旁一株梅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
“是啊,往年这个时候这里应该下雪了。”
“梁,你还习惯吗?”临夏突然问。
她得到了越梁一个坚定的眼神。“只要有你的地方,我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
临夏嫣然一笑,将自己的葇荑放入越梁手中取暖。“谢谢你。”她如月光般柔软的嗓音如同给越梁下了一个蛊,“也要谢谢寿康。多亏了你们,我才有今天……”临夏的声音充满感激。 “若我日后大仇可报,定当报答你们。”
“我不要报答。”越梁说得低沉。
“那你要什么?”临夏侧脸看他,银白的月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圈清冷的边,显出她瓷实的面颊,熠熠的双眸。
越梁只是定定看她,眼神深沉。临夏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影子,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问。越梁对她有情!他想要的应该也是她的情吧……可是临夏自己也不知道她对越梁的感觉究竟算不算爱。这么多年来,她身边只有他一个男人,他保护她,她依赖他。但越梁对她来说更像是亲人,她对他并没有悸动的感觉。但若是跟他在一起,临夏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妥,除了越梁,她心里也没有第二个可以让她在乎的人了……想到这里,临夏脑海突然闪现过一双凌厉的眼眸,琥珀色的精光闪得她身子一阵发紧!可恶!临夏痛苦地皱眉,甩去那不堪的一幕。不要再想他了!临夏告诫自己!
“临,你怎么了?”越梁见临夏痛苦的样子,急忙问她。
“梁!”临夏虚弱地开口,“我好冷……”她往他坚实的胸膛靠去。越梁连忙环住她,“送你回房歇息可好?”越梁一边帮她裹紧外套,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不想有人误会临夏,对她有什么风言风语。
可是临夏似乎没有想回房的打算,她靠在越梁怀中,平静地像睡去了一般。越梁看着这个他魂牵梦萦的人儿安详的面容,一阵骚动从胃里升起,蔓延得他全身暖洋洋的。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去,在临夏饱满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虔诚的吻,唇唇相碰,他尝到了凉凉的芬芳……当他脸红心跳地抬头时,临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睡着了。但他没有再做其他动作,只是这样抱着她,把她的睡颜一边一边的在脑海里刻画着……
临夏的确没有睡着,越梁的吻让她温暖,但还是没有悸动……
此时东院的寿康书房前,姜婉仪端着一个盛着补汤的托盘,在柔声央求着门口的管家。
“我只是进去送汤,不会吵到他的。还请行个方便!”
管家心软,他以前是在宰相府当差,许寿康出任犁勒太守后被调配来太守府的。许寿康与婉仪的小姐的事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他对寿康忠心耿耿,但也难免为婉仪小姐心酸。
“小姐进去,放下汤就走吧。大人说了不许人进去打扰的。”管家为婉仪开了门。
“多谢了!”婉仪感激的朝他笑了。
婉仪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唯恐打扰了寿康办公。不过看来她的担心多余了。寿康趴在一叠文案上,睡着了。
婉仪轻叹了一口气,轻轻将托盘放在矮几上。绕到寿康身后打量他的睡颜。在摇曳的烛光下看他,他睡着的样子多温柔啊……婉仪不禁在心里感慨,为什么这样一张英俊柔情的脸一看到自己就总是一副冰冷的神情呢?她苍白的小手颤抖着抚上他的面颊……
“唔……石榴……”许寿康梦呓。
婉仪惊恐地抽回手,看着寿康眼皮微微抖动了几下,终于没有醒来。
她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一阵酸意呛得她鼻子透不过气来。她背过脸,强迫自己吸了一口气,一行热泪也顺着呼吸涌了出来。她突然觉得自己来得多余……或许父亲的意思是对的?她又涌出了一些泪,捂住嘴,尽量不出声地退出了书房。门口管家已经不在了。婉仪抹抹脸上的泪,关好房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床上被子虽被霓儿暖过,但还是抵不住心里的寒意。婉仪在被里咬住自己的丝帕,任眼泪打湿了被角……婉仪婉仪,温婉淑仪又有什么用呢?抵不上他心里一株石榴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