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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婉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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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两点……眼前有好多亮点在晃动……暖和起来了……是谁在叫我……临夏奋力睁开疲惫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寿康关切的脸,还有越梁,还有好多好多士兵。人人都举着火把,红红的火光仿佛烧到她身上,烫着了她冰冷的心。
“总算找到你了!”寿康说话时眼里闪动的不知是泪光还是火光。他此时拥着临夏,把自己的毛皮大氅紧紧裹在临夏身上。
临夏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身体的感觉渐渐回来了,她回想一下,最后一个记忆是她倒在往南走的路上,冷……饿……好累……然后就不记得了……
“临!你觉得怎么样?”越梁上来帮她掖着大氅。
笑了,临夏笑了。“我好饿……我要回去……大家也快回去吧……”
寿康二话没说,抱起临夏上了马。一条蜿蜒的火蛇在山谷里穿梭着向南行进。
两天后
“公主!你怎么起来了?!大夫让你好生歇两天呢!”冬儿端着一盅热腾腾的人参鸡汤走进屋来,看见临夏坐在桌前看书,大呼小叫起来。
“嘘!别嚷。”临夏瞪了冬儿一眼,要是给“那个人”听到,又要把她押到床上去用他魔音穿耳的歌声哄她睡觉了。
冬儿小心翼翼地将鸡汤放在桌上。“奴婢是为公主好。这是奴婢特地为公主熬的汤,公主快喝吧!”
“我知道,你下去吧。”临夏的声音很和蔼。
冬儿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嘘!”人影迅速捂住了冬儿的嘴。冬儿抬头一看,乐了——公主啊公主,我管不了你,有人管得了你!这不说来就来了嘛~
“咳咳。”许寿康装模作样地在临夏身后轻咳两声。
这小小的动静却引来临夏不小的慌乱。她手忙脚乱地掩住书,回头给了寿康一个尴尬的笑,“你来了……”
“嗯。”许寿康鼻子出气,“汤凉了,快喝。”
临夏不敢怠慢,端起喝得一滴不剩。
“嗯,不错。”寿康看她喝了个底朝天,拍手叫好。“接着该上床休息了。”他指指床铺。
不要!临夏听到自己心里在悲鸣!她露出了乞求的眼光。
“怎么?睡不着?那我留下来唱歌给你听好了。”许寿康漫不经心地提议道。
天哪!临夏实在不想再听到那恐怖的歌声了。许寿康啊许寿康,枉你生得仪表不凡,原来歌声也如此不凡!“我已经困了!”临夏哧溜一下钻进被窝,“你可以走了,还有好多公务要忙吧?”
“不急,我都叫越梁去做了。”许寿康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跷起腿晃着。
该糟!临夏只得默默把头藏进被子里,悄无声息地装睡。
“你还不肯说?”寿康发话了。 “什么?”临夏握紧了被子。
寿康没有继续问,只是看着她,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临夏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
“他是舜国人……”临夏小声开口。
寿康没有说话,在等更多的答案。
临夏咬咬牙,“他应该是皇族,蓝是舜国的皇姓……”
寿康点头,“还有呢?”
“没有了……”
临夏看到寿康仿佛想伸手抚摸她的长发,但是中途改变了想法,顺手给她添了条薄毯。“你若想哭。不必强忍。”他平淡地说着,声音却有些颤抖。
临夏猛地转身背对着他,眼泪夺眶而出。那日是他第一个发现她的,他的心思那么细密,怎么会看不见她颈上的淤痕,要不也不会当下用大氅裹得她密不透风,隔去了众人打探的目光。可是,可是她该怎么面对他们?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一点威信,就这样付之东流;她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家眼前被一个男人虏走,叫人家怎能不揣测她是做了什么苟且之事才得以脱身?况且,她确实被轻薄了……未来的路,她看不到一丝光明……
寿康望着那抽泣的小小身影,他愧疚!自责!他好心疼!可是他动也没动,只听见自己违背心意的冷酷声音:“公主,不管你如何难过,今日之后,此事自当抹去。日后一切还应照计划进行。”说罢不再做任何停留,房里只剩下临夏隐忍的抽泣声……
次日清晨。临夏坐在镜台前,院子里飘散着沙土的味道,耳里隐约可以听到士兵的操练声。
窗格里透进一丝晨光,在临夏略肿的眼皮上投下一块金斑。伸手缓缓地、缓缓地抚摸上脸上的泪痕,看着自己镜中憔悴的脸庞,临夏打开梳妆盒,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罐。白瓷洁白如玉,开启后,顿时满屋都弥漫了莲花的香气。纯净的香气仿佛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洗净了一般。瓷罐里装着颜色淡雅的胭脂。那是海岚皇后传授给临夏的技艺,用她们母女最喜爱的莲花制成这种胭脂。临夏用修长的尾指指甲挑出一些,晕开了敷于面上,一股清冷的感觉蔓延开来,就像当年她亲自下水采莲,浸在那池水中望她的母亲的感觉。所不同的是,那时与母亲相隔的是水,现在是天人永隔了。
镜中的人儿面色红润起来,临夏收好瓷罐,在莲花的香气中,在晨光的照耀下,沐浴更衣。寿康说的没错,自怨自艾三天已经够了,她已经浪费了四年,实在经不起等待了。现在——该她反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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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张将军向临夏汇报了战俘安置的情况。
“将军大人行军打仗是个好手,战俘安置得也相当得体。我朝有您这样的良将美才真是皇上的福气。”临夏对张将军的安排赞不绝口。
“公主谬赞了!我吃朝廷的俸禄,为国家尽力是应该的。倒是公主多日来费心费力,实为皇家的楷模。”张将军心中对临夏崇敬有加。
临夏报以一个微笑,“还有一件事要烦劳将军。那些战俘虽被安置得很妥当,但心中难免愤恨不平,挂念家乡。就请将军准备纸笔,允许他们每人写封家书吧。”
张将军一惊,还从未有主帅这样善待过战俘呢,礼遇他们已是仁慈,公主竟然如此为他们着想,实在是不可多得。
“不过,”临夏接着说,“信的内容还要烦劳将军派细细查看,若有通风报信之嫌的还当截下。”
“是!公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张将军退了出去。
“啪啪”一旁的许寿康鼓了两下掌。“这招高啊,小石榴。怀柔加收买人心,说不定还能弄点情报,你快赶上我狡诈了。”
临夏低头喝了口茶,“我是真心为他们着想,毕竟我也尝过那被囚禁音信不通的滋味。”
寿康默默点头。临夏突然有点难以启齿地说话了:“有件事还想请教你。你是怎么跟大家解释——那天……我的事的……?”
寿康看着她的眼睛,看到她眼里的在乎。“我说你力搏一番逃出来了。这个解释如何?”
“差强人意。”临夏看似不满意,但寿康明显看到她松了一口气。
“所以现在军心民心还是向着你的,我们的计划可以继续进行。”寿康进一步安慰她。
“这两天可真闷坏我了,我想出去散散心。”临夏释然的脸上现出年轻女孩应有的神色。
“好啊!好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就我们两人,怎么样?”寿康忙不迭地建议。
这时,门被一把推开了,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响起:“不妥!我也要去!”
“越梁!你偷听人家说话!”寿康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与这个推门进来的不速之客互相瞪着。
“好了,越梁当然得去,难道靠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保护我?”临夏一言既出,换来越梁的得意与寿康的干瞪眼。等临夏换好男装,一行三人就出得门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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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越梁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这座建筑的牌匾——醉红楼。
“是啊!这是本地最大的青楼,里面的姑娘可不比京城的差哦!”寿康得意地说。
“进去吧。”临夏面不改色,其实她对“青楼”这种地方非常好奇,长在深宫如她只是在寿康嘴里得知过这个词,据说这是男人寻找红颜知己的地方。如今到了跟前,怎能不进去瞧瞧。
“临,那是妓院乜……”越梁在她身后无力地说。
“哎呀!许大人!你可好久没来了!”一个娇俏的红衣女子迎上来,瞅准寿康来了个投怀送报。寿康也不拒绝,大大方方把她抱了个满怀。
“静环,你胖了。”
“讨厌!”这个被唤作静环的女子娇嗔一声,一双媚眼转而打量起临夏与越梁,“呵呵,”她笑得娇媚,“许大人带了贵客来啊~可要我去准备个单间,多叫几个姐妹?”
“不用了!”越梁急切地说。
“哎!既然来了,就应尽兴,小……石你说是不是?”寿康才不要放弃这个消遣的机会。
临夏对静环报以一个有礼的微笑,她应该是寿康的“红颜知己”吧?“劳烦姑娘了。”
静环被临夏的笑容迷倒了,这位公子也太——脱俗了……浑身都充斥着贵气,让她在“他”面前都轻浮不起来,在“他”的笑容沐浴下,自己好像个大家闺秀哦。静环离开了寿康的怀抱,有些羞赧地攀着临夏的手臂,“公子这边请。”临夏有些不自在,难道自己女扮男装被她识破了?这位姑娘对寿康热情也就算了,怎么对自己也勾肩搭背的?
“越梁,你看小石榴对女人多有一套,我的静环都被她勾去了。”寿康对越梁耳语。
“你带公主来这种地方!万一出什么事我可不会饶你!”越梁无奈地看着临夏被拉走的身影,心里恨不得将许寿康这个家伙千刀万剐!
“寿康,这些姑娘都是你的红颜知己吗?”临夏乘静环出去招呼,偷偷问寿康。
“不是,我的红颜知己只有一个。”寿康答道。
“是静环姑娘吗?”
“唉……”寿康叹了一口气,“我的红颜自己还不自知呢,总想把我推给别人。”临夏心思玲珑,聪颖过人,怎么对偏偏自己的感情这么迟钝呢?
越梁听得不是滋味,他见临夏还是茫然不知的样子,连忙打断两人的对话,“临,许大人还没把你打了胜仗、生擒大宛国君的事上报朝廷呢。”
“嗯?”临夏看向寿康,“怎么回事?”
寿康抓抓脑袋,“我有个计划,还没跟你商量呢,这事……”
“嘘,回去再说吧。”临夏话音刚落,静环领着一大群花团锦簇的姑娘进来了,大家立马把临夏三人团团围住,百般殷勤,搞得临夏不知所措,越梁面红耳赤,寿康是左拥右抱,一时间热闹非凡。而此时离醉红楼门口不远的街角处,停下了一辆马车,车旁一个小丫鬟打探地向车帘内的人寻问着:“小姐,真的要进去吗?”
帘内人的声音甜润绵软,答道:“都找来了,当然要进去。你先去通报一声吧。”
话都这么说了,小丫鬟也没办法,她慢慢吞吞地向醉红楼门口挪去。
“小丫头,你来干吗?我们这地方可不招待女眷。”门口的龟公笑得猥琐。
“我……我找人……”小丫头声如蚊呐。
“找人?找谁?”“哎,来这当然是找男人咯!”另一个龟公插嘴道,说罢两人一起放肆大笑起来。
小丫鬟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心里恨透了这未来姑爷——小姐那么温柔贤淑他不要,还要到这种地方来寻花问柳。更可气的是小姐还对他死心塌地,大老远还来找他,真是……真是愁煞人了!
马车里的人儿见自己的丫鬟受此调侃,频频摇头。她吩咐车夫备了马凳,莲步轻移,款款走下车来,亲自到了醉红楼门口。
“小姐!你怎么下来了!这地方不是您能来的!”小丫鬟见状赶紧去扶她。
“不碍事的。”那小姐对小丫鬟莞尔一笑,径自转向那两个龟公:“请问许太守可是在里面?”
“这个……”那两个龟公见此女举止得体,穿着打扮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姐,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这许太守是他们这里的常客,不知这女子什么来头,这样贸然告诉人家大人的行踪,万一对许大人有什么不利,他们可担待不起……
那女子看这两人踌躇的样子,心中也猜到了许寿康就在里面。她对那两人微微一福,“烦请两位通报一声,小女姜婉仪,有事求见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