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三国之委以鬼任》淮兰

7、下山&分歧

　　几个月过去，虹山下了一场大雨。大雨过后，我们极目远眺，竟然在山腰处看到了久违的彩虹。我们欣喜若狂，立刻打点了行装、牵了追风，跟着彩虹一路疾行，居然成功下山！
　　在山脚下，我们又看到了那块虹山石碑。
　　一晃就是四年呢……
　　我们昼行夜宿，走了好几天才到达最近的一个市镇。在看到四年后第一个不同的人之时，我简直觉得眼睛里冒出了泪花，赵云也呆滞了片刻，只有公孙晨还是孩子心性，看着好吃的、好玩的就凑过去看；当然，我们也免不了被别人盯着看一番：赵云的铠甲保护得很好，但衣服早已破破烂烂，打扮古怪；公孙晨穿着一层薄薄的兔皮衣服，头发也不梳理，长长地披在肩上；我就更糟，穿着兔皮衣的同时连一个发髻都不梳，簪子因为在山上没用早就收起来了，现在也是披头散发的狂人一个……
　　“赵叔，你看那儿！”公孙晨兴奋地一扬手：“有酒楼、客栈！”
　　赵云笑着看了公孙晨一眼，对我道：“我们走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一下。我身上……”他在胸前摸了摸，露出疑惑的神色：“不对，钱呢？”
　　“在包袱里呢，”我还没答话，公孙晨抢着说道。
　　赵云无语，拎着包袱，抓住公孙晨的手，与我一同走入客栈；客栈所有人都定定地看着我们，掌柜的也愣了一下，才上前来问道：“你们……来干什么？光天化日，你们想劫财啊？”
　　“劫你个头，我们是住店吃饭，”我简直莫名其妙：劫财的还会如我们一般文质彬彬的吗？再随意打量一眼身边二人，公孙晨面目狰狞，赵云胡子拉碴，我估计着也好不到哪里去，还带着两把残破的剑——怪不得呢。
　　客栈里一阵笑声，连小二都说：“就你们！你们哪里有钱？”
　　赵云不声不响，从包袱里拿出了保存完好的一串铜钱，拍在桌上：“三百钱，够了吧。”我定睛一瞧，那钱的确不少，只是因为长期在山里生活，铜钱有点发绿生锈了。
　　小二一愣，忙笑道：“够了，够了。三位吃点什么？”
　　赵云看着公孙晨，公孙晨则傲气地说：“有什么好吃的，都上来！”
　　“小哥，我们这儿好吃的有的是，酱爆蹄髈、红烧肉、糖醋鱼，可你们这点钱呢，不是还要住店的吗？这可就有点……”小二故意慢腾腾地说着，眼里满是鄙弃。公孙晨闻言一愣，看看赵云，咬住了嘴唇；赵云则平淡地看着小二，道：“那就先上菜。”
　　小二冷笑道：“好啊——酱爆蹄髈、红烧肉、糖醋鱼，这就来了……”
　　“等等！”我开了口，小二回头：“有什么吩咐？”
　　“加上一坛好酒，一碟梅干鸡茸，”我说道。
　　小二愣住了：“你是本地人？”
　　“算是吧，”我冷冷道，“两间上房，提前预备好了。”
　　小二彻底失去了耐性：“你到底有几个钱，拿出来瞧瞧？没事在这里捣什么乱！”他一摔手巾，就站在我面前不动了，挑衅地看着我；我心道这小子叫板啊，也成！
　　我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睁大你的眼，好好看！”
　　周围人发出一声惊呼：“诶，他们还真有钱啊！”“这么多钱，哪来的啊！”
　　小二已经被银子晃花了眼睛，只有掌柜的三步两步跑过来，拿起银子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他抬手给了小二一个巴掌，把银子好生放回桌子上，恭敬地施了一礼，道：“三位，小人怠慢了。这钱小人不敢收，吃喝住管够！这里太吵了，三位楼上请。”随即掌柜命小二去把马牵进来，小二忙不迭去了。
　　公孙晨吃惊地看着我，连赵云都流露出了诧异之色。
　　我只是微微笑笑，招呼他们上楼。

　　“菜齐了，三位慢用，”掌柜的不住打躬作揖，“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多谢，”赵云答道。掌柜的慢慢后退着出了屋子，把门关好。
　　面对着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公孙晨却意外地没有动手；他蹙眉对我说：“聆月，你到底是谁啊？那人刚才还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现在怎么就这么老实了？”
　　我半晌不语。
　　赵云道：“先吃饭，吃饱再说。”
　　公孙晨对赵云是言听计从的，立刻开吃，吃得很香；我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着，也在琢磨同一件事：不过是给了钱而已，掌柜的为何如此恭敬？难不成——是家黑店？想到这里，我拍案叫道：“都给我小心着点！”
　　公孙晨没留神噎住了，拼命咳嗽：“什、么？”
　　“这可能是黑店哪！”我压低声音，说道。
　　赵云神色平静，一边拍着公孙晨的后背，一边说：“小心为上。”
　　公孙晨气得叫道：“聆月，你就不能等我吃完再说？！”
　　风卷残云般吃了饭，赵云与公孙晨一间屋子，我自己住着一间，各自梳洗一番，又休息了一下午，才重又聚齐。我刚一进门，就见一个青年、一个少年，梳理得整整齐齐地坐在窗边，身上却还是原来的兔皮衣服，显得更加古怪了。
　　“咱们是不是出去买点新衣服，别弄得跟花子似的？”我说道。
　　赵云点点头，越过我把门关上，才返回身来，道：“正好，我也有些事与你们商量。”赵云神色颇有些凝重，公孙晨乖乖地走过来坐好，我也洗耳恭听。
　　“聆月，我们三人不能再这么称呼彼此了，”赵云先说道，“晨儿身份隐秘不可泄露，而你……”他顿了顿，“我不知你是何人，但你若不想让原来的人认出来，最好也和我们一样改了称呼。”
　　“你说吧，”我静静道。
　　“我们三人当中，我年齿最长，晨儿年幼，日后便叫我大哥，呼聆月为姐，晨儿以为如何？”赵云看着公孙晨道。公孙晨笑着说：“好吧，赵叔……不，大哥！”
　　“其实你也不必在意的，”我说道，“现在叔叔二十岁、侄儿十三岁的多着呢，没听说二……”我本想说荀彧、荀攸也是叔侄，还是差不多年纪呢，这又有何妨；后来想想还是先不要举例了，听他继续说吧。
　　“聆月，”他转向我，“你若是不嫌弃，也这么叫吧。”
　　“好啊，大哥，”我得意地说，看着公孙晨：“小子，叫声聆月姐听听？”
　　“你……”公孙晨咬牙。我知道他在对赵云提起我时便叫我聆月姐，但看见我就整天聆月聆月的叫，听得我牙根痒痒——现在如何，你也妥协了吧？
　　“还有，如今我们的穿着太过惹眼，我想可以去买几件平常衣服穿着，”赵云说道，“晨儿身份特殊，现在这样太过招摇了。先去换了衣裳，再慢慢打听以前的事，可好？”
　　“好啊！我要穿新衣服！”公孙晨大叫道。我也点点头：“可以，这身衣服简直太碍眼了，钱也足够……”
　　“聆月，不能再用你的钱了，”赵云淡淡一笑：“你没发现，掌柜的是因为你的那锭银子才对我们大为改观么？银子上只怕有什么标记，你检查过没有？”我一听，连忙把剩下的银子也拿出几锭，来回看了看。
　　赵云指着一处道：“这就是了。”
　　我看了看银子底面，上面刻着个“张”字。
　　“据我所知，这里离皖城不远，”赵云淡淡道，“而四年前——皖城之首，正是扶风张绣。”他还是静静地看着我，眼底平淡无波；我吃了一惊，难道张绣现在还在皖城？当年他明明已经被曹操封为杂号将军了，按照曹操的性子，他不是应该把张绣带到许都、贴身防着吗？
　　“走吧，”赵云站在我身边，微笑道。
　　在附近仅有的一家布店里，我们各自挑了两身朴素衣衫，比划了大小后都买下了。只是公孙晨还是望着一处发呆，我抬眼一看，原来那里挂着各种各样的绦子，花花绿绿很好看，就问他：“看中哪个了？”
　　“那个蓝色的！”公孙晨说道。
　　我看了看赵云，赵云无奈笑道：“再添上这个。”
　　布店主人把那颗蓝色的绦子取下，放在衣服包里，赵云付了钱。我提着那包袱正要走出去，就见他把一个东西小心地递给了我：“拿着，给你的。”我接了一看，竟然是一块很轻很薄的面纱。
　　我自然明白他是何意，说道：“我如果需要这个，磨一块破布就好，不必买。”
　　他笑着摇摇头，拍拍公孙晨：“走了。”

　　回到客栈，公孙晨穿着新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几圈，赵云只是瞧瞧衣服是否整洁；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我手中的面纱，心里有几分明白为什么他执意给我这东西了。我正想着，就听身边有人说话：“赵……哥，干吗要给她买这么个东西？现在天是热，我们却为何不戴？”
　　我不用抬头就知道，又是公孙晨在闹腾了。
　　赵云笑道：“晨儿，聆月如果就这样走出去，会很显眼的。”
　　公孙晨不屑地打量着我：“就她？还显眼？”
　　赵云笑着看看我，道：“聆月，你打算去找张绣么？”
　　我一惊，随即摇摇头：“不打算。”笑话，当年我就是被张绣与贾诩做主嫁与曹昂为妾，若不是曹操看着我救了曹昂、曹安民与典韦三条命取消了婚约，我只怕现在就躺在黄土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这样，我对贾诩依然没什么敌意，即便张绣的这个主意很可能就是贾诩出的。不过我已经脱离了张家，现在就与张绣没什么关系了。
　　“那好，”赵云笑了笑，说道：“我有一位故人……”
　　“是刘备吗？”我截口问道。
　　赵云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要去投靠他，请恕我先行离去了，”我静静答道，想起了刘备日后的兴亡，这还是其次；我以前读过三国演义，最讨厌的就是刘备的假仁假义，比如荆州的失守和此人的一些故作姿态的所作所为。如果我是东汉末期的文臣武将，我宁愿投靠曹操，他会是我的第一选择。
　　赵云点点头：“我明白。我不会拦着你，可你要去哪里？”
　　“如果你不去投奔刘备，我们可以留在本地附近的村庄里平静地生活；如果你们要去，我没有太多选择，会去许都投奔执金吾使贾诩大人，”我答道。公孙晨与赵云对望一眼。

　　吃过晚饭，赵云让公孙晨去睡，又拉上内室的门，与我坐在一张桌边。
　　“你为何对刘备耿耿于怀？”过了一会，赵云平静地问，“你曾经见过他？”
　　“一直没见过真人，”我答道。
　　“我观此人天下英雄，将来必有一番宏图，”赵云说道。
　　我笑了笑，道：“用词不当，他不是英雄，是枭雄哪。”
　　“刘备胸怀天下、兼记民生，他会是个很好的主公，”赵云叹道。
　　“公孙晨呢？你打算把他怎么办？”我岔开话头：“他是公孙瓒的儿子，你要把他送到刘备身边吗？刘备很可能会好好对待他的。”赵云平淡地看了我片刻，说道：“我会的。刘玄德极其仁义。”
　　“打算什么时候走？”我问道。
　　“打听到他的消息之后，”赵云说道，“袁绍势大，不知路上是否安全。”
　　话音未落，里屋有了点动静，原来是公孙晨出来了，睡眼朦胧的：“赵叔，聆月，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笑道，“你爹有位老友，赵云打算带着你投奔他。”
　　“晨儿，你还记得刘玄德么？”赵云问道。
　　公孙晨想了半天，喃喃道：“不记得了……”
　　赵云笑了：“那时候你还太小。”
　　“赵云打算带着你去投奔他，”我接着说。
　　公孙晨点点头：“赵叔说得一定没错，我们去。”
　　我乐了，心道这小孩这么信任赵云啊？
　　“等你们打听到刘备的下落就去吧，”我笑道，“我明天也去打听许都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我与赵云分别去打探许都和刘备的消息，一上午过去后我们先后回来了。赵云带回的是刘备徐州败绩、投靠袁绍的消息，而我则得知张绣仍然驻守皖城，贾诩却入许都去了。权衡再三，我决定不去皖城，直接去许都找贾诩，或是就住在许都附近的某个小村里，隐姓埋名。无论如何，住在曹操驻地里对我来说还是比较安全。
　　商量了半天，赵云不愿投奔曹操而去，而公孙晨又誓死不去袁绍处找刘备，因此我们都耽搁下来，决定在官渡大战之后再决定去向；但我的去向却是一定的，指向许都。于是我再一思索，心想不如我先走一步，去许昌附近安身。
　　这想法一出现，我便在心里兜兜转转想了许久，终于在傍晚时分跟他们提出来了。公孙晨一脸的不愿意，而赵云则想了想，点头道：“不错，聆月，这是对的。”
　　“那么……我们就要分别了吧？”我微微一笑，心下略有些酸涩。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他们是我在虹山上相处了四年的人，赵云诚实正派，公孙晨活泼可爱，现在我居然有点舍不得。
　　公孙晨咬着嘴唇。
　　赵云问道：“你何时启程？”
　　“我想后天一早再走，”我答道。
　　就在此时，公孙晨看着赵云，道：“赵叔，我要跟着聆月走。现在与袁绍作对的是曹操，我不可能跟着刘备的。”说着他双膝跪下，对着惊愕的赵云磕了个头：“赵叔，谢谢你四年前保着我杀出生路，这些日子又一直照顾我……但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请你原谅！”
　　赵云连忙扶了他起来：“晨儿，你这是何故？云不敢强人所难！”
　　公孙晨起身，道：“赵叔，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可是，我要跟着聆月走。”
　　赵云皱起眉，他思索了很久，然后对公孙晨道：“晨儿，我实在不愿投入曹公门下，因此我不能与你们同去许都；然而我也不放心你们孤身去许都，所以我可以先送你们去许都，之后我再去寻刘玄德。”
　　公孙晨听闻后，静静道：“赵叔，我想你也知道曹操是何种样人。你若落入他手，就再没有离开的可能了。”赵云闻言一愣，也低下头去。
　　我们都知道，公孙晨说的没错。
　　历史上的沮授不就是如此？
　　我看看他们二人，虽然不忍离开赵云，却也不得不当断则断了。于是我定定心，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头走吧。大哥，我料想汝南离徐州不远不近，听说那里的，呃，人愿意奉刘备为主，你可以去打听一下。至于我和晨儿，我们先到许都，我去找那里的熟人。我想，嗯，借着当年的交情，他还会留我们先住着，也不至于露宿街头。”刚才我说话的两处停顿，一处是把刘辟、龚都等黄巾残余头目说为“百姓”，另一处便是提及贾诩和曹昂之事。不知当年那么一闹，贾诩还是否愿意收留我们呢！如果不愿，那么我们只能厚着脸皮去找曹昂了。
　　公孙晨笑了，眼睛却湿润一片：“赵叔，以后我们便天各一方了？”
　　赵云也双眼潮湿，他勉强道：“在如此乱世，只要活着就是幸运。若是将来可能，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他看着公孙晨，然后看我了一眼。
　　我哽咽着微微点头。
　　我们约定明天大早一同动身，赵云去寻刘备，而我们北上许都。最后一顿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我看着桌上这些饭菜，又看了看赵云和公孙晨的脸，心下恻然。这时，赵云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对我说道：“聆月，以你现在的……相貌，最好还是化作男装为好。”
　　我脸上微微一红，倒是公孙晨满面莫名其妙：“这是为什么呀？”赵云淡淡一笑，看着公孙晨道：“晨儿，现在你还小，等以后便知道了！”

　　当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既担心我们三人以后的命运，又忧心去许都之后贾诩不肯收留我们。我们本就没多少钱，若是无人收留，我到时少不得去找曹昂。而当年我拒绝了与他的婚事，我不相信他会没有半点怨言；此次再去投奔他，难道他不会冷眼以对或是趁人之危吗？
　　虽然在后世读来，我是喜欢北魏曹家的，但曹操一家人的可爱性子，尤其是曹操的完美性格，更是让我从骨子里发凉。那么……唉！
　　睡不着，起来喝水。
　　我刚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外面有人站在暗淡月光下。我仔细一瞧，竟然是赵云！明天就要赶路了，这么晚了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没回头，便轻声道：“聆月，睡不着么？”
　　“你不也是？”我微微一笑，略微往前走了几步。
　　“我一直在想一些事，因此难以入眠，”他转过身来，淡淡月光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银白色的光泽。我不由想到，也许日后跟随着刘备的白马将军，就是从今日开始的……
　　也许是看着我的迷惘，他笑了笑道：“其实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
　　“问吧，我想你也憋了好多年了？”我含笑回答。
　　“你与曹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犹豫道。
　　“……我本是宛城前太守朗风之女，名为朗月，张绣是我堂舅。在渝水之战前，张绣本已经与曹操说好，把我嫁与曹昂为妾，但后来张绣打算偷袭曹操，我却把这个消息泄露给了曹操和曹昂，借以解除我与曹昂的婚约，”想起往事，我不由得有些黯然。
　　“之后，曹昂便送了你那块令牌？”赵云接口道。
　　我默然点头。
　　他突兀地打住话头，转过身去：“早些睡吧。”
　　我想了想，笑道：“好。我只是想说，若是何时你发觉刘备不能成事，就不要再跟着他。”
　　赵云神色转冷：“你为何这样想？”
　　这次我没话可说了：“不知道。你也睡吧。”
　　说罢，我转回身回房睡觉，不多时便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