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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挖坑自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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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十五件,给我包起来,”我站在一个摊前,对老板说道。老板一张老脸笑开了花,用粗布细细包好,用绳子一串。我转身,对曹昂道:“大公子,我今天没有带钱。”
曹昂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后淡淡一笑:“这些多少钱?”
“谢谢公子,三千钱!”老板说道。
曹昂对身后跟随的人点点头,那个人满脸不乐意地盯着我,拿出好几串钱点了点,反而对主子说:“少爷,还差五百。”我差点要笑死,脸上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曹昂。
曹昂从身上拿出一块银子,随手递给老板。
老板眉开眼笑。
“多谢大公子啦,”我微笑着拎起包裹。
接连几天,都是这一出,只是我不知道曹昂一共花了多少钱,也不在乎。一个要死的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还不如早早贡献出来,资助商家店铺,顺便让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开开心。一天下午,我心满意足买了一大堆的小东西回来,就听他说道:“朗月,父亲想要见你。”
“什么时候,”我随口问。
“明日上午,”曹昂答道,“我来接你。”
明日上午?
好啊。
第二天一早,我便起床梳妆打扮,召来华年和伊琞帮我。两个丫头根本猜不透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尽心竭力为我妆扮。之后我向铜镜中一看,微微一叹:很好。
又让王管家从家中取出窖藏美酒五坛,到时候随我一同带去。
张夫人还以为我转了性,好不喜悦,对我言听计从,任由我挑选华丽衣饰;我却只挑了件素雅的穿上,因为知道曹操这人古怪得很,曾经为了衣服的问题把一个儿媳都给砍了。
曹昂来接我之时,不由得愣了一愣。
我便跟随他入曹操馆舍,见中堂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细眼长髯,皮肤洁白,面带威严。见我们到来,那人笑道:“子修回来了,这便是吾儿妇?”说罢打量我几眼,我却觉得一股寒气涌上心头,不过也更为兴奋了。
“民女朗月,见过曹公,”我盈盈施礼下拜。
“姑娘请起,”曹操微微一笑,“请坐。”他指了指一张席子,我便走了过去坐下,曹昂站在曹操身边。
“姑娘芳龄几何?”曹操笑问道。
“民女年过十四,”我回答。
“小小年纪,便如此殊丽,真乃子修之福,”曹操道。
我闻言假作诧异,道:“曹公真是取笑民女了。”
“哦?何谓取笑?”曹操疑问。
我微微笑道:“民女粗颜陋形,怎能入曹公法眼?宛城美女,如云如织,民女只不过有幸,得见尊颜而已,曹公即称赞有加;只若我宛城那些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之人得知了,可是要气死南墙。”
曹操眼中一丝微光一闪而过,他大笑道:“姑娘已经是天资颜色,难道这宛城之内,还有西施浣纱不成?姑娘何不请来一观?”
我微笑道:“蒙曹公不弃,以民女为美。只是民女已经许给了大公子,若是再荐美色,大公子岂知不会见异思迁?我张家现在全靠民女仰仗曹公与大公子威仪,因此民女不敢自危。”
曹操笑道:“姑娘如此说,我便依姑娘之言。昂儿与姑娘亲事决计不变,姑娘放心。”话音未落,他身边的曹昂便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
“我临来之前,家母取家中秘藏美酒五坛,命我带来与曹公一品,不知曹公可肯一试?”我视而不见,说道。见曹操颔首,我便拍拍手,命人将美酒抬上来,随即告退。曹操道:“昂儿与安民送送姑娘。”
曹安民即曹操兄子,人也算得文雅聪敏,他便向曹操施礼道:“侄儿从命。”
出了门,曹昂一直一语不发,而曹安民笑道:“我送姑娘回府。”
曹昂点点头,竟然自去了;曹安民与我骑马并行,我只管纵马慢慢走着,曹安民也不说何时回去;经过一处馆舍之时,我忽然说道:“哎呀,我今天来的时候让李伯拿些糖粉送与舅母,不知送去没有?”
说罢我一策马,来到馆舍旁边,径直叫道:“夫人在家么?”
丫鬟听着叫,连忙开了窗子:“是大小姐啊,夫人在家,大小姐有事?”
我笑道:“今天让李伯给舅母送些糖粉去,不知舅母收着没有?”
“原来是说张夫人啊,”丫鬟笑道,“张夫人今日没来夫人这里。”
“嫣儿,怎么透过窗子说话?”一个柔和的声音说道,“成何体统?”
“夫人,是大小姐,”丫头说着,让出地方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探出头:“朗月今天有空过来?你舅母今儿没来。”邹氏微笑道。
“曹公子昨日给了我一些糖粉,我给了舅母一些,让她带给夫人,”我答道,“许是舅母今日有事,朗月冒昧了。”邹氏笑道:“不妨,朗月无事便来吧,我门庭冷落,有朗月来也好添上几分颜色。”
与邹氏辞别,我一路骑马到了朗府,与曹安民告辞。
张夫人早等在那里:“今日如何?”
“曹公极喜欢女儿,说与大公子婚事指日可待,决计不变,”我微笑着说;张夫人略略变了脸色,笑道:“这便好。”
“华年,备马,把那匹最好的‘追风’给我备好,”我笑嘻嘻吩咐华年。华年一脸警惕:“大小姐,你要跑?”
“跑什么?”我瞪她一眼,“我去找曹公子,放心吧。”
华年又问了一遍,这才放心,让人去备马去了。
我骑上追风便出了府,谁想刚出门没几步就遇到曹昂阴沉沉站在那里。这时离门口不远,华年说不定还没走呢,我只好下了马,笑道:“曹大公子,怎么站在这里啊?”
他冷冷地看着我:“跟我走!”
“干什么……”我被他下死力扯住,拉扯着走了好久;我倒是想挣脱,可曹昂不知为何力气这么大,差点没把我手腕拉断,疼得我龇牙咧嘴。不知走到什么时候,他终于松了手,我连忙抽手回来,一看手腕子都有点红肿了。
怒气冲冲瞪着他:“你要干嘛?!”
“说实话!”他冷冷地说道,“说,今天为什么说那些话!”
“那些话——哪些话?”我不解地问,“我今天说错话了?你爹让你来杀我?”
“杀你?”他怒哼一声,“他还不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反问,“哦,那些美酒吗?区区小事,不足挂——”
“啪!——”我的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记,曹昂怒瞪着我。
“你敢打我?!”我大怒,回手一巴掌也打在他脸上:“叫你打我!”
曹昂也愣住了,脸上纤细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我冷冷盯他一眼,道:“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没说完,我转身要走,却被他狠狠抓住,几乎抓得我叫起痛来;我好容易挣脱开双手,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刺进他手里。
只听得一声惨叫,他捂着手,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对我动手?”
“动手又如何?”我冷笑着,“不仅动手,我还要动脚呢,刀枪棍棒,要是有我立刻宰了你!”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赶过来:“曹公子?大小姐?”
我趁着曹昂分神,逃之夭夭。
伤了曹昂,我没敢回去,往脸上涂了些泥灰,直接混出了城去。出了城便是曹军的营帐,我琢磨着怎么混出去之时,被巡逻军士看见。那些军士喝问道:“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
“军大爷,我是出城请大夫的,”我笑道,“我娘病得厉害,城东三十里有个药庐,我上那里抓药去。”
“这样啊……走吧,”军士说。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声断喝:“回来!”
我迈出去的脚颤了一下:“什么?”
“城里张绣,有什么动静?”军士问道。
我心念一转,道:“不大清楚,没见着什么兵马调动。”
军士听了,点点头让我过去。
我放慢了步子,慢悠悠走了很远,正要撒腿而去,就听后面有马蹄声,我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就看见身后一匹高头大马奔驰而来,马上之人不是曹昂还有哪个?
一时间,我恨不得坐倒在地大哭:我说我招你惹你了?你老爹好色也不赖我,再说这不是都在史书上写着呢吗?就算我不谄媚一番他也会看上邹氏的……难不成你还要我斩首谢罪么?
料到我跑不掉,我便站在那里等着,那匹骏马到我面前很近才停下,差点把我撞翻。曹昂翻身下马,一把拔出剑来。
我只觉得腿软,看着他持剑向我逼近,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脖子一痛,我即刻失去意识。
“好疼啊……谁下的黑手……”我醒来便觉得脖后钝痛,没睁眼就伸手揉了好一会,才感觉好些,慢慢睁眼。抬眼就是一个帐顶,上面是素色花纹,周围风声很紧,野草味道充溢于鼻端。“这是……哪里?”
没人回答,我慢慢坐起身来,发觉自己身处一个陌生营帐中,不知何处;我连忙查看了一下身上衣服是否完好,倒是完好无损。想想刚才发生的事,好像曹昂持剑要杀我……?
“妈呀,”我暗叫一声,跳起身来,向帐外跑去。
刚要出帐,便被两个兵士拦住了:“不许出门!”
我刚要发火,一看他们的衣服是曹营的,便软了几分,道:“两位大哥,我想出去——”
“不许!大公子有令,你不得出去,硬闯者斩!”兵士冷冰冰道。
我讪讪缩回来,回到帐中坐下。
他想干嘛?
我一整晚都在考虑这个问题,直到三更时分,我都快睡着了就听帐外有脚步声匆匆而来,帘子也被一推而开,来人正是怒气冲冲的曹昂。我冷冷看着他,看着他一脸烦恼的样子。
他正气得没奈何,却一眼瞥见了我,登时大怒:“看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静默不语。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子:“说,那个邹氏,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冷冷回答。
“不知道?!”他怒极而笑,抓得我越来越狠。
我冷冷一笑:“还想多一道伤?”
曹昂冷笑道:“在曹军大营里,我看你如何伤我!”
“我才不在乎,”我回道。
“父亲……父亲他……”曹昂犹豫了一下,居然羞红了脸,不忿道:“怎么能如此!”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到时候曹昂被曹操累死,乱军之中,我怎么能活下来?再说了,三国演义上只写了张绣听说这事后大怒,趁势攻击曹操以致曹操大败,可中间间隔了多长时间?
两眼一抹黑。
郁闷地低下了头。
不知何时,一双脚走到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正瞧见曹昂低头看着我,面上竟然蕴着一丝柔和;我正不明所以,就听他低声道:“也不可怪你,毕竟是父亲……安民也是碰巧看见……”
我一听,心下一喜:原来是这个意思。
“朗月,你我一同去劝劝父亲,让他回心转意如何?”曹昂问道,“神不知鬼不觉送回去,也许那张绣不会知道……如何?”曹昂满怀希望地看着我,我只觉头一晕,随即倒在毡毯上,假装失去知觉。
良久无声。
“难道……今天手下太狠?”他低声自语,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唉——”
我装着装着自己就睡了过去,好像睡了很久。醒来后,我觉得头发晕,眼前发花,身子还有些酸软——怎么回事?嘴里有些苦味,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人按住了:“发烧了,别动。”
声音熟悉。
曹昂。
“我怎么了……”我哑了嗓子问。
“伤风,”他不咸不淡地说。
“现在……什么时候……”我挣扎着说。
“中午,饿了?”
“我睡了很久吗?”
“多半天,”曹昂答道,“在这儿躺着,我出去一趟。”
“出去……干嘛?”
“巡视,”曹昂说道,眉头不觉微微拧起,“最近总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看他就要走,我不由叫住了他,心下有点犹豫。
“怎么了?”他回头问道,脚步也停了下来;我正在犹豫是不是给他提个醒,正琢磨着,只见他微微一笑:“什么,还怕我反悔么?父亲已经定下了,我曹昂不会毁约。”
“我生病的时候,谁照顾我?”我问道。
“当然是我,”他诧异道,“为什么要问?”
我吃惊地瞪大眼:“你、你……你是男是女……”
他紧紧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
我一翻白眼:天啊。好了,这辈子别想嫁给别人了,若是在现代当然没问题,可是现在……天哪!想罢我低头不语,咳嗽了几声,心中郁闷地无以复加;这时,一个碗塞进了我手里:“喝水!”
一抬头,曹昂脸上有点不快:“这么大人,不会照顾自己。”
“……”看了看他,我还是没说话,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