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有风痕》雀儿喜

4、第三章 引郎入山

　　一时间，剑拔弩张，空气似绷成了一根弦，令人窒息。
　　“扑拉拉——”一团黑影不知从何处倏地冒了出来，众人的心弦立刻绷到了极限。
　　魑举起大刀，大喝一声：“小人，看我的厉……”
　　“害”字仍含在嘴里，还未吐出，大刀便在黑影上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嘎！”小黑——那团黑影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毫无惧色地朝着他叫了一声，似在不解他怎么住手了。
　　呼！吓死人了！一见原来是一只鸟，众人不竟松了口气，一捏手心，喝，全是冷汗。
　　“哼，今儿个已经够倒霉的了，现在又冒出只乌鸦来触我霉头。”魑收回大刀，气呼呼地哼道。
　　绿豆小眼在听到魑的错误称呼后，倏地瞪大，双翅一振，身子腾空而起，箭一般地冲向他：
　　“嘎，白痴！不是乌鸦！嘎！是八哥！八哥！”这个没常识又白目的笨汉，居然把它这只美丽优雅的八哥看成是那丑陋粗俗惹人嫌的死乌鸦！此仇不抱，誓不为鸟！
　　小黑卯足了劲对着魑一阵乱抓乱啄，气得他一边挥舞着大刀，一边大骂道：“死乌鸦！发什么神经，少来触我霉头！滚开！”
　　什么！这个白痴竟死不改口，睁眼说瞎话，继续污蔑它的名声，找死！
　　小黑灵巧地闪过挥来的大刀，又是一阵乱抓乱啄乱扑打。
　　众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处，看着小黑为了名誉奋力攻击魑，一场人鸟大战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直到暗处的某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射出一颗石子，提醒小黑闹剧该收场了，不要因为一时的义气之争，误了正事。
　　中了石子的小黑晃了一下，险险地躲过大刀攻击，停在近处的一棵松树上。哎呀，一时气昏了头，差点忘了正事了！
　　不去理会树下张牙舞爪，高声叫骂的魑，小黑将小脑袋埋入双翅中，摒除外界的噪音，专心思索下一步的对策。嗯，主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妈的，今天一定是灾星罩顶，没一件顺心的。”魑气呼呼地狠瞪了一眼树上似已入睡的小黑，自认倒霉地抹了把脸。
　　“嗯……”黑衣男子微弱的呻吟令众人立刻回神，围上前来。
　　“宫主，宫主！”魅焦急地唤道。但黑衣男子却并未苏醒，仍然处于昏迷中。
　　魍搭住他的脉，感受到指下紊乱的脉象，浓眉拧成一团，众人一见他的表情便知宫主的情况不容乐观。
　　“该死！不如让我劈光了这些树，看他还有什么阵法！”魑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大刀，就要向近处的老树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树上的小黑猛地俯冲下来，电光火石般地朝他伸出双爪：
　　“嘶——”魑粗犷的俊脸上出现了三条红艳艳的抓痕。
　　众人皆一愣，连魑也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嘎！嘎！白痴、笨蛋！嘎嘎！”小黑得意地仰头大叫，悠哉悠哉地在他头顶盘旋。
　　“你——”魑的脸上青筋爆跳，脸色由白转青，不敢置信地瞪着一脸快意的小黑。轰！满腹焦急、愤懑化为满腔怒火，熊熊地熏红了他的双眼，烧尽了他的理智。
　　“我要杀了你！”魑气疯了一般挥着大刀，砍向小黑。
　　小黑灵巧地一闪，飞到一边，挑衅似地大叫：“嘎！笨瓜！嘎！”
　　“啊——”魑狂吼一声，舞着大刀，睁着赤红双目，杀将过去。
　　小黑一边轻松地躲过攻击，一边叫着飞向密林深处。
　　众人方才回神，正要阻止魑。这时，怪事发生了。
　　凡是小黑飞过之处，树木像被谁牵着似地向两旁移去，让出了一条通向密林深处的小径。
　　这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陷阱吗？众人互望着，一时犹豫不决。
　　“不管了！再坏也坏不过现在这情形了。与其在这儿瞎打转儿，还不如杀过去，看看有什么阵式。”魅豁出去地说。
　　三人立刻护着黑衣男子，尾随前方追杀小黑的魑而去。
　　“唉，终于来了。”暗中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天涯山的主人无天老人，“等得我快累死了！唉，这把老骨头终于可以自在地休息一下了！山上那个爱哭鬼就交给他了！哈哈哈……”想到终于将烫手山芋扔给了别人，无天老人差点笑歪了嘴，欢天喜地地走下山去。
　　林中总算又恢复了平静。

　　天涯山顶
　　“咿呀——”，一扇木门轻启，从屋内踱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可爱少女。只见她上着一件杏黄色珍菊绣边秋衫，下着一条同色画眉啼枝棉裙。螓首两侧各挑出一束发挽成垂云小髻，脑后未束发，乌丝柔柔地垂至腰间。
　　清风袭来，裙动袂拂，丝扬带舞，甚是清雅怡人。
　　风灵翼——即那位少女，左手抱着爱猴小白，右手软软地搭在额上，替爱困的双眼挡去太过刺目的阳光。她慵懒地移动双脚，拖着步子，向屋前的花圃挪去，每迈一步，髻上垂着的玉玲便叮当作响，清脆圆润。
　　“唉！”风灵翼忽然双肩一垮，悠悠地叹出了一口气。
　　爱猴小白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又在发什么神经。
　　“唉——师姐们一走，山上就变得好安静哦！”风灵翼垮着小脸说，“没人带我去采药，没人给我讲故事，更没人弹琴给我听了。唉！好无聊啊！”
　　“早知道死缠烂打也要跟去！”末了，又懊恼地加了句。
　　现在总算知道当初自己不该那么混了吧？小白毫不同情地睨了她一眼。本来嘛，四个人中就数她最懒、最混又最笨。成事绝对不足，败事倒绰绰有余，难怪她师父不愿让她下山。依它看，他是不敢让她下山，免得她做了一箩乌龙事，丢了他的脸面，他可是个十足的爱面族呢！
　　“……小白，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风灵翼忽然低下头问它。
　　吓，她刚刚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它没留意耶。
　　“你也觉得我瘦了，对不对？唉，师姐们一走，吃饭时，冷冷清清的，害我都没什么食欲了！”风灵翼继续往下说。
　　胡说！小白差点想尖叫。什么没食欲！吃饭时没人跟她抢吃的，她吃得可欢了，比平时吃得更多呢！
　　“嘿，别这么看着我。”风灵翼感受到小白投来的指控的目光，有些心虚地说，“我只要一想到师姐们一路上可能会吃不好，睡不饱，便强忍着心酸，硬是让自己替她们多吃了几口饭！”
　　什么！小白不敢置信地瞪着一脸无辜的小主人，她倒底是天真还是装傻呀！
　　“咳，也不知道师父在干什么，这几天都没看到他耶！”风灵翼赶快转移话题，却不竟真地感慨起来，“连师父也没了踪影，还有小黑，山上就只剩下我和你了，小白，呜……好寂寞哦……”
　　说着说着，不禁悲从衷来，她又红了眼。
　　这回，小白也感染到了主人的哀伤，喉咙里发出呜呜地咕哝，似乎想安慰她。
　　风儿又起，树叶沙沙作响，回荡在空旷的山顶上空，仿佛也在哀伤，花圃中已几天无人照料的花儿无精打彩地随风摇摆，好像也在默默饮泣……
　　“啊——！”风灵翼忽然大叫一声，吓得小白一骨碌从她怀中跳了出来，再咚咚咚地跳离她几步。
　　她又怎么了？刚刚还在伤心，这会儿却大叫起来，不会是伤心过度，神智不正常了吧……
　　“管他的，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在这儿伤心有什么用，人应该保持健康愉快的心态，才不会变得奇奇怪怪的。嗯，没错！应该轻松一点！”风灵翼摇头晃脑地自我安慰了一番，便又露出了笑容。
　　啊？就这样？小白傻眼了，依它看，她已经变得够奇够怪了呢。
　　风灵翼一反刚才的懒散，轻快地跑到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树上挂着一个轻巧的秋千。她轻盈地跳上秋千，小腿儿蹬了几下，秋千便慢慢地、轻轻地摆动起来，幅度不大，就像被风轻轻地吹动了似的，很缓很稳很柔。
　　闭上眼，享受了一会儿在风中轻飘的感觉，风灵翼从怀中拿出一本蓝皮书册。
　　前几天，她只顾感伤师姐们的远行，一直没有去看她们留给她的东西。今天，她翻了一下，除了各种各样的药、药书和药谱外，还有这一本册子。
　　“这是什么呢？”风灵翼不解地偏着头，一字一顿地念起书名：“莫（墨）、惜（汐）、言（焰）警翼录？什么呀，怪书名！”
　　死瞪了书名好一会儿，风灵翼忽然双眼一亮：“哎，这不会就是大师姐说的那个特别的东西吧！那么怪的书名，里面的内容也一定很有趣。”一定是了！会是什么内容呢？她又惊喜又期待地打开书，翻到第一页。
　　只见第一面上写着一个大大有序字。“嗯，是大师姐的字。”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小师妹，
　　下山前，汐师妹为你卜了一卦，卦象奇特，便知你今后的定会遇到不寻常的事，但不知是福是祸。
　　你向来是我们师姐妹中最令人担心的一个。爱偷懒又胆小，但一扯上吃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就算是刀山火海，你也会为了美食勇往直前。说话想问题，你总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可偏偏在紧要问题上却老爱钻牛角尖，而且一但钻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对不信任的人，就算他说的是明摆在眼前的真话你也要想上三天三夜，可对信任的人，就算是睁着眼睛说的大瞎话，你也会深信不移。你迟钝的本领很不一般，视而不见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明明说的事就近在眼前，你还一定当它远在天边，宁可探颈踮足遥望半天，也不会想到其实稍稍抬眼便能看见。说你天真，其实是单蠢，说你可爱，其实是令我们感叹。
　　别怀疑，这一切都是我们从无数次令人喷饭的经验中得出的精华，绝对错不了。”
　　“什么嘛，我哪有这样！”风灵翼看到这儿不禁哇哇大叫。
　　一旁的小白却忍不住暗暗窃笑，大师姐还真是把她给摸透看穿了呀，字字金言，句句真理呀！
　　“就算真是这样，也不该这样明明白白地写出来呀，应该含蓄些嘛……”风灵翼咕哝着。
　　还含蓄？若真要含蓄，你就不知道她是在夸你还是在损你了！小白暗暗摇头。
　　“因为你不通人情世故，对山下的事又一无所知，我们都很担心你以后若到了山下会无法适应……”风灵翼接着念下去。
　　无法适应？大师姐太含蓄了，应该是怕她到了山下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吧！小白暗忖。
　　“所以我们三人特地写了这本书。此书集我们三人之超凡智慧，授以我们处事立命之绝妙金针，叙述山下之人间百态，美丑善恶。包你看了以后能一书在手，走遍天下无敌手……哇！这么神呀！”风灵翼连忙翻到下一页，认真地拜读起师姐们的大作……
　　“哦，原来如此……啊，要这样啊……嗯，没错。”风灵翼一会作恍然大悟状，一会惊呼连连，一会又很受教地频频点头，专心致志，全神贯注，沉浸在书中世界。
　　“哈！”小白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正埋头苦读的主人，便三两下窜上老银杏树，找了个浓荫处打起瞌睡。
　　深秋午后的天涯山顶，骄阳依然似火，却已褪去了毒辣，添了几分柔和。凉风习习，老银杏树下的秋千轻轻摆荡，而秋千上的人儿却浑然未觉，一反平时见书喊头疼的懒惰，睁着大眼，全无睡意地拜读着自家师姐的大作。
　　山上宁谧祥和，只有树叶沙沙的呢喃，秋蝉寥寥几声叹息和老银杏树上小白猴呼噜噜的鼾声……
　　“嘎……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几声熟悉的叫声，可是风灵翼依然沉溺于书中，而树上的小白则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嘎！……嘎！……”叫声越来越近，让山上祥和的气氛徒生几分紧张。
　　不寻常的动静终于让天生警敏的小白惊醒过来。它一骨碌跳起来，刺溜一下窜上更高的树枝，探头张望。只见小黑拼命扇动着翅膀，向这儿冲来。
　　它怎么这么狼狈？小白正想好好嘲笑它一番，小黑已看见了它。
　　“救命呀！杀鸟啦！”小黑更加卖力地狂叫起来。
　　咦？杀鸟？小白一阵错愕，一看它身后。喝！一个剽形大汉正挥舞着虎头大刀，追杀过来，他的身后隐约还有几个身影。
　　小白一惊，顾不得细想从未有外人闯入过的天涯山怎么会出现这些凶神恶煞，便滑下老银杏树，跳上秋千，拼命摇着自己的小主人，嘴里依依呀呀地急嚷。
　　“哎，别吵，我正忙着呢。”风灵翼一心都在书上，没法分出一点心思去察觉爱猴的焦急，只是不胜其扰地挥了挥手，双眼依旧死盯着书本。
　　小白更急了，索性一把抢过书，跳下秋千。
　　风灵翼一愣，随即回神，气呼呼地嚷道：“小白，快把书还我！”一边嚷，一边冲过去想夺回心爱的书。
　　这时，小黑飞上了山顶，冲着一人一猴大叫：“嘎！救命啊！杀鸟啦！嘎！快逃呀，爱哭鬼！”
　　咦，快逃？风灵翼的危机感应细胞终于接收到了早已泛滥的危机信号。
　　“臭乌鸦！我要宰了你！”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大吼完全震醒了她的警觉开关，大脑接收到信号，立刻下达指令，两条腿便迅速执行起来，向最近的屋子狂奔而去。
　　一猴一鸟见主人有了行动，也急忙跟上。
　　风灵翼迅速冲入屋内，小白也跟着冲了进来。她转身、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干净利落，这身手若是让她的师父看到了，一定会感动地痛哭流涕，感谢神明终于让他这懒惰成性的徒弟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风灵翼正想松口气，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窗户大开，从外面看里面可是一览无遗。她又立刻以惊人的迅速冲向窗户，“嘎！慢着，让我进去！”小黑奋力一冲，千钧一发之机，闪入屋内。
　　砰！竹窗被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