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若雪》恺晴怡

8、第八章

　　这两天，天气虽已明显迎接春天的到来，可春风却偶尔躲起来，北风还依旧掠过窗前。
　　弘暟拉着哥哥弘明到雪若房内，坐在一旁看着额娘刺绣。弘暟双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目光一直停留在额娘脸上，：“额娘，额娘好美哦！”
　　他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额娘笑起来最好看。”七年了，这两天才可以在白天跟额娘坐在一起，他不懂，为何额娘以前只在夜晚才到后院抱他、亲他。可他知道额娘现在可以每天跟自己在一起，他可以跟哥哥一同坐在额娘身边陪伴着她。
　　看着这张与他极为相像的小脸，雪若放下手中的针线，把弘暟抱在大腿上：“额娘老了，怎么会美呢？”只要他俩陪伴在身旁，她似乎可以把这些天反复的心悸与随之而至的疼痛忘却，多想拥有更多的时日看着他俩成长。
　　“额娘不老，阿玛说过额娘笑起来很美，以前在晚上，弘暟看不清额娘的样子，可现在看清楚了，额娘真的很美，阿玛没骗弘暟。”他拍着手笑道。
　　弘明把弟弟抱下来，：“弘暟，不能让额娘太累。额娘身体不好，知道吗？”
　　雪若欣慰地抚摸着弘明的头发：“弘明，是额娘对不起你，这些年，额娘从来没有照顾过你们。”
　　“额娘，弘明知道，额娘是疼爱我们的。只是，阿玛跟额娘……弘明会保护好额娘的。”懂事的他无法分辨父母之间的对错，可阿玛曾说过，保护额娘是他的责任。
　　雪若看着两个乖巧的儿子，心中的忧愁也被驱赶了，没错，在这儿，她还有他们。
　　琴声悠扬，弘明、弘暟拉着她走出房门，走在通往院子的长廊上，琴声越来越近，她拉住了欲继续往前走的两人。
　　从这方向，可看到在亭子里的他们——十四与若曦。
　　若曦半躺在他怀里，此时此刻的她已无法支撑沉重的身躯，依靠在他胸膛上让她得到安稳，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愧疚，她今生能给他的只是一点点的回忆，没有任何意义的回忆。
　　“若曦，如果有来世的话，你还会记得我吗？”十四拥着她渐渐往下沉的身子，凑近她的额角，轻声道。
　　“我会向孟婆多要几碗汤，把你们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她气若游丝地说，：“十四爷，你好好活着。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她缓缓地合上双眼，捏在手上的木兰花掉落在衣裙上。
　　她的手滑落在身侧，呼吸已萧然消失。
　　十四紧紧拥着她，她走了。
　　他们之间没有生死相许的诺言，可她的离世在这一瞬间已把他的心刺痛，泪滴在她脸上，顺着轮廓流下。
　　“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他，可能做到吗？十多年的相识，彼此共同的经历岂能是说忘就能忘的？
　　握起火把点燃枯木，她的身体四周被熊熊烈火包围着，这是他答应她的，让她能得到真正的解脱、真正的自由。
　　这一夜，最是寒冷。
　　影儿快步踏进房内，已把规矩全然抛诸脑后，：“福晋，影儿刚才看到皇上和十三王爷匆匆离开，巧慧姑娘也跟随着离开了。听小豆子说，皇上在侧福晋的灵堂内跟王爷发生争执，还提起死去的侧福晋，还有……圣祖爷和太后。”
　　她放下木梳，着影儿为她把长发再度盘起，并穿上素衣。
　　走至灯光昏暗的灵堂外，冷清、寂静，她只能听到他的叹息声，偶尔似有若无地低喊着若曦的名字。
　　酒壶的破碎声，使她无法再安心站在门外，快步赶至他身边。
　　他刚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打碎了酒壶，他待在那儿，眼神空洞地看着被酒沾湿的地面。
　　“王爷……”雪若欲把他扶起，手却被他用力地拍开。
　　她跪在他身侧，捧起他的脸，这张脸完全失去神采，若曦的离去让他的心也跟随之逝去。可是，她事到如今已不可能再欺骗自己，她不愿失去他，即使从来只是若曦的影子，她也心甘情愿当下去。
　　他把她的手移开，艰难地坐起来，看向灵台，那只剩下萧条的灵位，她被带走了。但，即使她还在这儿，他也无法面对她，从未想过因为自己，而促使了她最大的遗憾。是他错，是他的错！
　　泪溢出眼眶，他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涌至。
　　雪若以丝帕为他擦去泪滴，他抓着她的手：“别管我！”
　　“王爷，臣妾怎能不管你？”她强忍着泪，把他的手握在双手里。
　　“你别管我，我不是说过吗？你自由了，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回到你的房里，我……只会让人感到不安，我只会把一切破坏，我以为……做到了，可，偏偏是我亲手把她仅有的希望捏碎……”他抚着左边的胸膛，那一位置正隐隐作痛。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个人曾对我说：这世间好的事情少得很，可是我们有做出美好事情的力量。他还对我说过：我不会哭的，因为哭泣会让我看不清你。”她投进他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疼痛的心房，：“十四，不管你的心有多痛，雪若也是你缓解痛楚的药。我不哭，因为我不想看不清你，我不愿再次无法寻找你的怀抱。十四，若曦走了，可你对她的好，她已明了，而你做的一切，她也会谅解接受的。你不是说过，若曦跟你拥有着十多年的感情吗？她懂的，她一定懂的。”
　　怀中的她宛如十几年前的她，完颜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