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若雪》恺晴怡

6、第六章

　　夜色降临，冷风放肆地吹打着后院里的一切，包括人的心。
　　坐在长廊的栏栅上，靠在柱子旁，任由寒风刺进身体，没有丝毫感觉，因手中握着的酒壶里有着一种让身心麻醉的液体。
　　只要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她那张苍白的脸，她把写给他的信交到自己手上，“皇上亲启”四字宛如千百根锐针同时刺进他心里。痛，可看到她因自己给予答允而露出一丝丝的笑容，他只能答应、只能完成她的心愿。
　　十四仰起头，把酒壶里的酒喝尽。
　　这一壶，已不知是今夜的第几壶酒。
　　他仰望天空，月色朦胧、星迹模糊，只有冰冷的夜风相伴。
　　沿着这条长廊，跌跌撞撞地走着。
　　这个方向陌生而熟悉，右侧的这一扇门紧闭着，里面已漆黑一片。
　　他迟疑了一下子，最终还是握拳敲打在门上，：“开门开门，完颜雪若……”
　　对，这儿还有一个她，雪若。
　　完颜雪若闻声，赶紧披上衣服，把油灯点上。
　　房外的人已无力地依靠在门上，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进房内。
　　刚把门关好，十四脸上挂着冷笑：“我不该来找你，不该来找你……”说着，往房外走去。
　　雪若伸手搀扶着快要倒下的他，他甩开她的手，扶着墙壁勉强站稳，：“你不要过来，你应该对我产生惧怕的……”
　　“王爷，您醉了。臣妾扶您去休息吧，来……”雪若挽着他的手臂，艰难地把他扶到床沿，他只想把她挣脱开，拉扯间把她推倒在地。
　　他欲伸手扶起，可双手只能停在半空。
　　她没有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跪在原处，为他脱下靴子，：“王爷，您先歇着。臣妾去备点热水。”
　　她不自然地揉了揉刚才扭到的脚踝，脸上却看不到半点不适的神情，动作利索地站起。
　　手腕被他握着，她没回头，眼角余光已感觉到他炽热的双眸。
　　“痛吗？是否无论有多痛，你也不会说一声？”她的倔强、她自以为的坚强，在她的身影在她的侧脸也能隐约感受到。而这一些，恰恰是他最为厌恶的。
　　“不痛，臣妾并不觉得痛。反倒是王爷，您的痛没有药物缓解。”若曦的病、若曦的心，成为他身心的煎熬、痛楚。
　　“有，你能缓解。”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她的双手成为两人亲近的间距，：“王爷，您醉了……”
　　他用力把她放在胸前的手拨开，拥着她倒在床上，把她欲挣扎的双手压在她头顶，凑近她耳畔：“我……是醉了，但八年前那晚没醉，是否只有醉了才能跟你……”
　　“王爷，我是雪若，我是雪若……”她躲开他的吻，别过脸，无力地喊道。
　　泪滴从眼角渗出，心上的那一道旧伤口溢出鲜血，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哭泣声，她只想当完颜雪若，她不是别人的影子，她不是……
　　“什么意思？”十四捧着她的脸，强迫她面对自己。
　　她的泪沾湿了他的手心，无法直视他此刻质问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曾经……是不是把你当成了谁？”从不曾有过这一种愧疚，这一个让他难以启齿的疑问足够让身下的她受到更深的伤害。
　　“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他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你告诉我好吗？”
　　她紧咬着下唇，再度摇了摇头。
　　不可以！
　　她不能把实情告知，十多年也过去了，根本没有再提起的必要，就让一切应随风而去。
　　眼看她下唇已被咬破了皮，他立马喊道：“你疯了！我什么都不问了，你也不需要折磨自己！”
　　他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沿上。
　　雪若缓缓坐起来，刻意移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以衣袖擦了擦泪痕，不料，他的手轻柔地为她拭去悄悄滴下的泪。
　　“我看清楚了，你是完颜雪若。”
　　他的鼻息越发靠近，一瞬间，他的温度以唇传到她唇瓣上。轻轻地摩擦着她唇上的冰冷，一点一滴地吮吸着她舌尖的柔软。
　　他嘴里还依稀渗着酒味儿，她不但没被酒香麻醉，反倒因此而恢复清醒。
　　使劲把他推开，深呼吸了一下，：“王爷，不要这样！我是雪若。”
　　“我知道！你是雪若，你是完颜雪若！”十四看到的是她惊恐的脸色，不是一直在埋怨她冷若冰霜吗？如今，她因自己而把冷静的脸谱打碎，呈现在面前的却是让他心痛的恐惧脸庞。
　　“雪若，十几年前，我宿醉的那一晚，我说了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他摇着她的身子，可她只是缓缓垂下眼帘，他把她拥进怀里。他的心很冷、她的心很痛，只能让两颗心得到暂时的慰藉。
　　“雪若，我好像从未跟你提及若曦的事儿，对吧？”今夜，他只愿让怀中的她了解自己、关注自己，至少在她面前，他愿意成为白纸。
　　“我只知道，若曦对你很重要、很重要……”真的很重要，若曦只需一句话，他甘愿为其赴汤蹈火。
　　“第一次看到若曦是在八哥府中，她半弯着身子在寻找着小兔子，在阳光下，她的笑容像闪着光芒一般，很美……”
　　依偎在他胸膛上，聆听着他对往事的述说，讲述他与她的故事，没有柔情似水，却不乏惊涛骇浪；没有生死相许，却有着拼死相护；没有甜言蜜语，却拥有知己相知。
　　他对若曦的情感，源于关心、源于感动、源于无知的冲动、源于默默许下的承诺。
　　这一切的一切，像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也像是一个注定放在心底的回忆。在他心里，永远有一位名叫马尔泰.若曦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