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若雪》恺晴怡

3、第三章

　　那一天，宿醉醒来的他，走近站在窗前的她，从身后把她环抱着，轻吻着她的耳垂，埋在她的颈窝里。
　　她掰开了他环在腰间的双手，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臣妾去为爷准备洗漱的温水。”
　　脸上依稀可见泪痕，他欲伸手轻抚她憔悴的脸庞，雪若迅速躲开，绕过他径直走向门外。
　　从那以后，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再偶尔悄悄从身后抱住他，也不再像小兔子一样钻进他怀里，甚至不再看他一眼、不再与他说上一句话。
　　她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也拥有了侧福晋与庶福晋。
　　她冷静地对待“妹妹们”偶尔做出的不识大体的行为，也冷淡地对待刚出生不久的弘明。
　　某个晚上，十四推开了几年没有开启的门，闯进了几年没有踏进的厢房，他没醉，可他却只能借着酒醉之名把自己的嫡福晋抱到床上，她只是静静地闭上双眼接受丈夫给予的一次又一次的温存。
　　弘暟出生的第一天，她只看了襁褓中的婴孩一眼，便着奶娘抱走。
　　十四看不透这女人的心思，十几年以来，他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可只要看到她，心中泛起的波涛无法平息。
　　“如果……当年皇阿玛没有赐婚，你会比较幸福吗？”她也许不知道，他就因为她当年的那句“我喜欢你”，他居然跑到额娘德妃娘娘那里，说了一句“非卿不娶”。但换来的却是让人措手不及的转变、十多年的视若无睹和漠不关心。她的“喜欢”曾让他怦然心动，如今却成为他心中最难以释怀的讽刺。
　　“没有如果……”她挣脱开他的手，倒舒了口气，：“如果，有如果，我宁愿彼此从不相识。”她在影儿的搀扶下，踏出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孤寂相伴的路。
　　他嘴角扬起自嘲的冷笑，对于她，早已心死，不是吗？
　　从若曦的寝室出来之时，天色已晚。
　　大夫的叮嘱，大夫所说的一字一句，他已明了。
　　可是，他不可能放弃，只愿她安好。
　　“弟弟睡着了？”弘明的声音从院子的某一角落响起，声音轻轻的，要不是因夜深，绝不能听到。
　　“嗯，去把奶娘请来。”她轻拍着弘明的脸蛋，在她怀里是熟睡的弘暟。
　　他一步一步地走在石子小路上，拨开遮挡着前路的树枝，动作放轻，避免惊动不远处的人。
　　她温柔地为怀中的儿子盖上披风，脸上是久违的笑容。
　　树叶发出吱吱的声响，她下意识地轻声道：“弘明，是不是忘了拿灯笼了？下回……”
　　四道目光不期然地碰到了一起，她立刻站起来：“王爷……”
　　他马上把她按回石凳上，指了指她怀里的人儿，：“嘘，可别把弘暟吵醒了。”
　　那天的不期而遇变成不欢而散，此刻的她因他炽热的目光，而感不自然，寒风放肆掠过，她不由打着寒战。
　　她的目光没有绕在他四周，静静地凝望怀中熟睡的儿子。
　　他把解下的披风披在她肩上，她欲拒绝。
　　十四由不得她，俯下身为她系上披风。
　　雪若柔和的眼光移至他的脸庞，经历风霜后的他，已被岁月带走当年的意气风发，留下的是沉着稳重。
　　他突然定睛凝望着她，嘴角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抹笑意，：“你想说什么？倘若又是那天的狠话，不适合此时此刻，不说也罢。”
　　那天的话语，全然是她内心的挣扎作祟，每当碰上他质问的眼神，她的心总会泛起难以言喻的滋味，让她不能自已。
　　“谢王爷，臣妾只想说这话。”她挂上淡淡的笑容。
　　他暗自舒了口气，自觉地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抚摸儿子的眉毛：“他眉目之间与你有几份相似。”
　　“不，他的容貌与王爷有八分相似。”因此，每每看到弘暟，脑海中浮现的是湖边那一道比阳光还耀眼的身影。
　　“所以，你对他才有意疏远？”
　　“王爷，臣妾不敢。”她凝重的脸色在月光下越发明显。
　　“你有什么不敢的？想当年的完颜雪若……”眸光停留在她标致的侧脸上，：“没什么不敢的！”
　　无奈的浅笑渗于嘴边，：“当年的完颜雪若不知天高地厚，当然不懂何为惧怕。可如今……”
　　“如今的你，在害怕什么？”他握住她冰冷的手，她欲挣脱，可他不打算放手，双手把她左手裹在两手心里，给予她温暖。
　　她的手极为瘦弱，本是纤纤玉手，因身体虚弱而变得脆弱不堪，彷佛只要用力一捏就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虽是疑问，可轻轻的，像是低声的耳语。
　　此时，奶娘前来把她怀里的弘暟抱回房，弘明也跟着奶娘一同离开。
　　雪若行礼道：“臣妾，……”
　　“能否陪我走一段路？”十四轻声问道。
　　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