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徐三鬼

7、第五章

　　“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刚迈出锦寿宫，一身黑衣劲装打扮的男子便恭敬的向中书禀报
　　“知道了。”
　　中书拉着我的手，脚步竟加快了几步。我一身长袖华服，拖累了不少，跌跌撞撞。
　　“中书，能否慢些，我”还未等我说完话，中书不禁然的转身，微微弯身，将我打横抱起，还未思及此，我两只手已经不自觉的盘上他的衣襟。
　　抱着我的他似乎摆脱了屏障，脚步更是加快几步。
　　然而终究是严冬，雪花打在身上让我不由得发抖。
　　若是以往，中书定是会问我“清秋，可是觉得冷。”
　　那年的冬天，月光透过斑驳的树枝打在他的脸上，我依稀看不清，也许正是那个时候，那个光景，他便住在了我的心里。
　　宫内人看到中书抱着女子，面上虽是毫无表情，但略显着急的步伐，让所有人只能望而却步。
　　等到了崇阳殿门，他一把将我塞进马车，动作竟有些粗暴。
　　听得车外，低声的交谈，恍若那个夜晚送我离去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然，最终
　　流苏被揭开的那一刹，顺着月光，我终究还是看清了他的脸，轮廓清晰，面容俊逸。
　　我与他对视几秒，我还是撇开了目光，他淡淡的坐在了车内,侧着身子，我看不清他的脸。然而生命中总有这样凑巧的时刻，思念成疾，却在重逢时哑口无言
　　千言万语尽在心中盘旋，却没有一条流畅的道路
　　马车叮当作响，然身上的重重华服，水纹凤翔图案此刻却远抵不过一件御寒的冬袄。
　　静默多时，终是耐不住严寒，我轻声问着“我们要去哪？”
　　我看着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眼前的男子身上，冥冥中有股子力量，即使隔着千山万水，我都想告诉自己，我要回来，因为他曾许诺，要等我。
　　如今，多年重逢，与他再见，除了朝堂上不得已的亲昵，此刻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在燕国之时，我未曾害怕，逃离时我未怕，在朝堂上当着百官之面我也未怕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怕了，我怕我心心念念的男子，在这一刻不再理我，我多年的痴想化作一塘春水。
　　“清秋，你不该回来。”垂首间我听得他这样的言语。
　　暮的一惊。“你更不该以如此的方式宣告你的归来。”
　　幽黑的车内，几许光亮让我看清他微微惆怅的眉角。
　　”那现在，我该去哪？”我似在问他，又在问我自己。
　　“城南雪山。”
　　雪山，那常年积雪不化的雪山。
　　“中书，我回来断不会影响你的计划，为何还要我执意离开，我回来是为了帮你，为了阿白，为了”
　　“清秋！”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激怒了中书，他从不曾与我斗嘴，即使是红脸也不曾，可如今，我却见得他有几分薄怒。
　　“政治上的事情不是一句你以为便载入史册，我运筹帷幄多年，你早已不在计划之中，你口口声声为了我，为了阿白，为了基业，可你明不明白，你离开五年，什么都会变得，清秋，我在边，阿白在变，你明不明白。”
　　他终于面向我了，却对我说出了这么残忍的话，当年是谁说要等我，谁许我三里红妆，谁许我天荒地老
　　果然都是骗人的，未央，你说的没错，这世上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
　　“那我该怎么办，要我永远消失吗，你口里的那个六王妃回京数日偶然重病，不治身亡，是这样吗，连锦？”
　　他身子一怔，连锦，锦华，这是我与他的字，我与他互取的字，连锦，你可痛，如我一般的痛。
　　“你住在雪山，会有人照料你，其他的我自会处理。”
　　那一天他离开的时候，我只记得他背对着我“连锦早已经死了。”
　　丫鬟拉我的时候我还是起不来，我就这么一个人跪倒在雪地里，眼睛望着前方，脑子里全是他当年那句“你生，我生，你死，我忘。”连锦死了，那么锦华呢，早也该死了，是吗，中书？
　　“小姐，你没事吧？”
　　我摆摆手“流儿，你说，这世间的事为何总是这般与我过不去？”
　　“小姐，怎么会呢。我幼时曾听闻姥姥说，若忍得一时委屈，他日必将浴火重生。”
　　我看着她，流儿是我进宫后阿白给我的，此时却出现在我的身边，原来他说的对，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只是我不敢去相信罢了，当年那个一口一声姐姐的阿白，如今也懂得察言观色，懂得背着我将我的行踪告诉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