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徐三鬼

6、第四章

　　夜色如墨染，我们走了一路，路上的宫女便跪了一地。
　　脚下便是白如纸的雪，纷纷扬扬洒落了一身，中书与我并排走着，自出了宏远殿便没了声音。
　　我接着月色抬头望去，他站在我身边，月光旖旎下自是一派风流倜傥。
　　“谢谢。”我低回头，淡淡的说着。
　　他却笑了
　　“清秋，朝堂之上我可是占了你的便宜，做了你的丈夫，你可还要谢我，你当真那么喜欢我？。”
　　我一怔，停住了脚步，他见我为跟上来，也停了下来，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回头看我。轮廓清晰深邃，气度俨然，如此看去，他还是那个谦谦君子，君子如玉的少年，扬州桥头伸手扶我的良人。
　　往事如风一般，顺着这雪，便点点打在我的心底，我似乎都快要吐口而出“中书，我稀罕你，我娶你，你说，好吗？”
　　那样的年纪，那样的张扬，丝毫没有闺阁女子的娇羞，我记得那个时候中书梨花般甜蜜的笑便深深印在了我的心底。
　　可左右抚上右臂，暗自垂下脸
　　“小时候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
　　风嗖嗖的在我们不到几步的距离之间回旋，凭空夹杂着几丝烦躁。
　　他想了想，说道“许是你小时候太爱跟着我，所以你说的每句话，我想我都是记得的。”
　　我想了想，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走上前去，随意说道“我不过是看着未央喜跟你，我也随着未央罢了。”
　　他呵呵的笑笑，不置一词，也跟上了我的速度。
　　“中书，我看南阳侯气焰不减当年，当初我们拟了假圣旨，又南阳侯嫡子性命威胁他，我想他应该是不会放过我们，更不会放过那个帝位的。”
　　“这几年，我也在暗中调查他的一举一动，四方诸侯十二州州长莫不与他有过瓜葛，而朝中大多官员都是对南阳侯的手段新生惶恐，加上南阳侯手握兵权，朝中局势其实很是紧张。”
　　“那南阳侯为什么等了五年，而不谋反？”
　　“清秋，你可知夺天下容易定天下难，他若想这帝位，大可命手下几千精兵逼宫，亲手杀了圣上和我一级一众违抗他的人，可是他要地远不止这些，他要的是百官承付，百姓爱戴。”
　　原是如此，当初若不是中书事先拿下南阳侯之子以此逼得南阳侯乱了方寸，也不会错过家传圣旨，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若我要帮阿白稳下这江山，那南阳侯必然是最大的绊脚石
　　而显然他对于我这五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更是一清二楚。
　　“清秋，你莫要担心，一切有我。”
　　他坐着马车里，对我微笑，让我安心，小时候这一笑，我便要欢喜上好几天，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却害怕起了这个微笑，我知道这样的微笑背后便是泰山一般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
　　依稀记得那时离开，他曾对我说“清秋，莫怕，还有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一句话，让我有足够的勇气离开他，然后在五年之后又回到他的身边。
　　“中书，你也莫怕，你还有我呢。”
　　我轻轻将手放在他骨指分明的手上，他一愣，然后笑道
　　“我的清秋终是长大了。”
　　我本还想与他商讨如何应对南阳侯，可却觉得中书似乎有些累，也不忍开口。
　　说了几句小时候的趣事，有时吃笑几声，有时想起过往，恍然若梦。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在轩王府前停下，我自从流苏伸头望去，金红两色的灯笼稳稳的留在轩王府这三个大字的门匾上，这三个字看似有力，却似有些柔美。
　　“怎么，看到自己写的字看呆了。”
　　我从回忆里惊醒，那是中书刚封王的下午，我想要中书的新王府题字，我素来引以为傲的丹青却怎么也写不出我心中轩王府的神采，最后还是中书手把手的与我一起写下轩王府那三个大字，看似大气的字体，却生出两个人的风采。
　　我摇摇头，随着中书进了院子。
　　“我可还是住在西厢房？”自中书封王，我与未央时常在这里过夜，而最常住的便是种满铃兰的西厢房。
　　“我命人隔三天打扫一次，一切格局还是五年前的样子，你若是困乏了，可先去歇息，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便不陪你了。”
　　我有些呆愣
　　：“五年来，年年如此？”
　　中书似被我诧异的眼神迷惑，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复又说了一句“不然你回来要住哪里？‘
　　我一笑，竟笑出些苦涩。
　　“那既如此，我先歇息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我背着中书，一步一步走，眼泪却一滴一滴流下来。
　　中书，我都未敢相信自己会回来，为何你如此肯定。
　　恨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中书，你知不知道，其实五年来我是恨你的，虽然明明知道这也是我的决定，可总觉得委屈，只好恨你，如此才不会再忘了你。
　　可当我见了你，却又不知道恨从何起。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忌讳那五年，不若你对我笑，为何笑里我却总听出几分苦涩
　　不若你问我好不好，却不问我这五年过的好不好，
　　我们回忆过往，却不谈起那晚
　　你不问我缘由，其实你心里也知道，对不对
　　中书，你介意的，其实，连我都是介意的，我又怎么会强求你忘记。还是不要忘了，若忘了这血海深仇，你我又将如何走下去，如何拿借口遮掩这份现实。

作者有话说

　　你们想要开始欢快点呢，还是悲伤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