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世界》笔名难为

5、第四章（黧犹篇）

　　这年不是个安生年。

　　年前因为地震，号称‘粮库’的华南一条绿色走廊不仅房屋坍塌严重，万顷的稻米也被砸的七零八落。这还没过多久，朝廷的赈灾军队刚赶到华南，黧国的西北一带，又因灾旱，犯了严重的饥荒。

　　缺粮是君主最头疼的问题。人在饥饿的状态，那当真是六亲不认，什么混事儿都做得出来。为了稳定民心，国王在大臣的劝说下，按祖制在黧宫前跪足了十二个时辰，请圣女出宫为百姓祈福。

　　大神官出面代圣女应允了国王的请求，这事儿便算是铁板上钉了钉。

　　宫廷里，乱作了一团。调遣军队沿路驻扎，华丽繁复的神撵备行。备福礼，绣神袍，连彩仗的队伍都得经过再三的筛选，力求能做一场盛大的表演，稳定已经开始暗潮涌动的民心。

　　黧宫里也闹开了花。这大概是圣女们所经历的最远的旅行。毕竟大家年岁也还小，孩子贪玩的秉性还留存着，所以都雀跃着准备行李，那架势，比在‘庆神节’上高兴的多了去了。

　　末了，礼官却当头给她们浇了一整头的冷水。

　　因大神官会随行，所以只会在十三个圣女中请出两位。其余的，会继续留守神宫。

　　黧犹一直到被有些颠簸的神撵弄得有些想呕时，才从恍恍惚惚的兴奋状态中解脱出来。她至今想起当时礼官宣读出行名单时，还能忆起那兴奋到头晕的感觉和周围那似有似无的嫉妒躲闪的目光。

　　最终，她们落脚的地方是西北最大的神堂。地处繁华，丝毫不见因饥荒而造成的恐慌骚乱。

　　下撵时，和她同行的女孩黧萋，因为在神撵上蜷坐了太长时间，腿软的一下跪倒在地上，闹了个大笑话。好在，一旁的神仆立刻将其拽了起来，倒没引起多大的注意。

　　黧犹因为一路上都悄悄的捶着腿，所以避免了这种问题的发生。倒是站在一旁的楚瑿看到她端庄的下撵站稳后，露出带点意味深长的神色来。

　　一群人马，又是兵荒马乱的一顿折腾。直到太阳落了山，才算彻底的安顿下来。

　　因为圣女是此行的重点保护对象，住的太过分散，怕会有安全上的漏洞。所以，黧犹和黧萋便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是夜，黧犹早早的上了床，准备给自己一个小时胡思乱想的时间，然后再自然地睡去。却瞥见黧萋还在一旁小声的唉声叹气。

　　“怎么办？我今天那样出丑的样子被大神官看见了，‘择冠日’我铁定完蛋啊。”她们的世界很单一，所以一件小小的事，半天也不能释怀。

　　“今天没有多少人看见的，应该不会有很大的影响的。”黧犹觉得自己在这时候，应该适当地给她一些安慰的话。

　　“谁说没人看见！好多人都看到了啊。”黧萋越说越委屈，矛头渐渐偏向了没有出丑的黧犹：“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看到大神官今天赞许的看了你好久。”

　　“。。。”黧犹有一点委屈，又有一点甜蜜得暗喜。委屈是，在向对方递出安慰时挨了一冷钉子；暗喜是，作为少女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旁人无意识说破的那一点暧昧。

　　见黧犹不说话，黧萋也有点后悔，她原本不是小气的人，只是劳累了一路，又在众目睽睽下出丑，心里有点堵而已。“你别生气，我就是被那下贱的仆人抓的有点疼。”说完，害怕她不信似的，捞起衣袖给她看。

　　从小被精心呵护的雪白肌肤上，被狠狠地抓出了一圈青紫的痕迹。她们的神袍本就厚重，被抓出这样的的印记，当时用了不小的力。

　　“荼母神啊，他怎么敢。”黧犹也有一些小小的震惊，“你没有告诉礼官吗？”

　　“怎么可能？当然说啦。”黧萋放下衣袖，嘴还是噘得老高：“那个老头说我原本有错，需反省。”黧萋倒没觉得礼官有什么不对，所以抱怨完了，也便乖乖得躺到自己床上去了。

　　黧犹却觉得从这件事上，她感觉到了曾经完全忽视了的一些问题。

　　从小她们所受的教育便告诉她们，圣女的存在是这个国家最高贵的象征。虽然，教义中有提到，万物苍生，无低贱之类，但到底是不同的。如今一个神仆，虽在慌乱之中，但终究是犯了损坏圣体的罪过，竟没遭到一句斥责。

　　这让黧犹第一次，对她们所谓的“高贵”，产生了莫名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