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世界》笔名难为

4、第三章（黧犹篇）

　　黧国圣女共十三人。这十三个女孩子是上一任圣女逝去的那一天，出生的新生婴孩。

　　她们有人出生卑贱；有人家世显赫；有人容颜陋如尘埃，有人天生灵动可人。她们在黧宫中乖乖的长大，冷眼看着同伴们的各色变化。她们从小抵足入眠，有着如同姐妹般的绵长情谊；却又暗暗攀比着，为每日极小的一点胜利而窃喜。

　　这是一群单纯的女孩，却也是一群无望的女子。

　　她们有着这国家最高贵的身份，却连一件女子最普通的红裙也不能拥有。她们有着和同龄人一样健全的双眼，却只能坐在高高的神撵上，隔着薄纱看这个世界。她们用自己的自由支撑着整个国家的信仰，却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

　　她们所能做的，就是暗暗地祈求，自己能比同伴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样，在‘择冠日’时，自己便是最终能存留下来的一个。

　　留下来能怎么样呢？她们不知道。不能留下来的下场呢？她们同样迷茫。

　　只能说，留下来，便高贵入了云霄。留不下，便低贱入了尘土。
　　然而，什么是高贵呢？这个，对不起，可不可以求助场外观众？

　　黧犹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长了十七年，认得的人不会超过十七个。所以在她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她的瑿叔—楚瑿。

　　她对于楚瑿懵懂的好感起始于她的初信。

　　她较她的同伴发育的要早，所以没有人告诉她那是每个女孩必经的历程。那天小解之后，发现神袍上一大摊血，吓得她缩在恭房里不敢出去。她觉得自己大概染了什么不洁的怪病，而圣女在神宫里染病，这是多么大的罪过啊。

　　神仆们都是被灌哑的人，无法出声询问，又不敢进恭房查看，便去请了礼官来。礼官曾经历两代圣女，这种阵仗，一看便明白了七八分。

　　先在门口标准的行了一礼，便毫不客气地谴了人将黧犹“恭恭敬敬”的请了出来。黧犹见一大群人站在她面前不吭声得盯着她，也只得抽抽搭搭站起来。

　　接下来就是程序性的一系列操作。黧犹有一搭没一搭得抽着鼻子，像个木偶似让神仆为她脱掉脏衣，换上新衣。礼官站在一旁，指挥着神仆焚香，记录，将染了月信的旧衣装在特制的收录锦箱里。

　　换好了衣服后，神仆便鱼贯着离开了房间。她孤零零得被留在空旷得寝宫里。巨大的房间，没有一丝人气，冰凉凉得，她隐隐做疼的肚子越发的难受了。黧犹提着笨重的神袍爬上床，抱着脚将自己埋进层层的被褥里。

　　很久以后，当她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剥落时，她依旧能记得那双在她最害怕，最难受时，轻轻拍打着她额头的手。

　　黧犹疼的昏昏沉沉的，混沌中，一道清冷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黧犹，起来。”

　　她勉力睁开眼，发现是只和众姐妹一起见过两次的男子，她们都叫他瑿叔。“瑿叔。”

　　楚瑿没什么表情，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礼官没有教导过你吗？白日怎可在榻上闲着。”

　　“对不起。”黧犹低下头，呐呐道。

　　可能看到她苍白的小脸和因忐忑不安而飞快翻飞的睫毛有点不忍：“喝点热水。”楚瑿说着，将手中拿着的水杯，递到她的面前。

　　黧犹接过水，小小的喝了口。热水瞬间温暖了她的身体，连冰凉的脚尖也不那么难受了。“瑿叔。。。”

　　楚瑿等了两秒，见她没继续说下去，便自顾自的吩咐道：“以后身体出现这样的状况，要少喝凉水，注意保暖。”可能觉得语气有点严厉，楚瑿顿了顿，“知道了吗？”

　　黧犹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嗯。”见她没有多嘴，楚瑿比较满意：“那你再歇歇，但礼仪不能废，知道吗？”

　　“是。”

　　楚瑿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衣袖却被女孩小心翼翼得拉了拉。

　　“瑿叔，我。。。会死吗？”

　　楚瑿看着眼前的女孩。因为鲜少见阳光而过度苍白的皮肤，让黧犹整个人带了点楚楚可怜的气质，加上她此刻眼睛里盛满的哀求的意味，让楚瑿也不由得一阵心软。

　　“没事，这是。。。正常的。”楚瑿看着黧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拉扯着嘴角，浅浅的笑了笑：“这表示，你长大了。”他轻轻拍拍她的后脑勺，动作带点亲昵。

　　黧犹呆呆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拍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掌带着温度，一直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