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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芸香之行 君老夫人的 ...

  •   君老夫人的书房里,一老一少对峙着,默默无语。君老夫人的眼睛又眯成危险的一条缝,她就这样静静的打量着我,我猜她现在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君君”的身份,而是在想假如把“君君”的事情告诉我会不会对她心中的那个精细算盘产生影响。
      有时候看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我会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真的很熟悉。看着她,我心里能不自觉的猜到她的心思。她的行事作风、经商手法像极了我认识的某人,某人当然就是我家那个“奸商”(我妈),但是那怎么可能呢——我家的“奸商”怎么会来到这里?而且与君老夫人的创业时间也不符合啊!也许这只是一种巧合罢了……巧合就巧合吧,现在重要的是……是这只老狐狸什么时候才开口啊?我可怜的双腿……
      我偷偷跺了一下右脚(反正裙子长不怕被发现),试试感觉吧——这下好了,神经彻底麻痹。
      “她……现在还好吗?”君老夫人终于开了她的金口。
      “……还好。”
      好个鬼啊!我上哪儿去知道她好不好?君老狐狸果然是奸商中的奸商,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就算了,还拐着弯来试探我,哼哼!
      幸好我家“奸商”曾传授过一套《奸商厚黑学密典》给我,其中第二十四条就是说“如果你想从别人口中套消息,那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对方知道你所掌握的消息底线”。
      “她还好,那我就放心了……这些年真是委屈她了……”
      我的眼睛没花吧???君老狐狸的双眼里竟然会浮起一层雾气!!
      “奶奶,我想知道关于君君的事。”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说不定跟想杀君如竹的人又很大的联系。
      “你不是都应该知道了吗?”老狐狸眼里的雾气稍稍散开了些。
      啊!糟糕,露出破绽了!这老太太,没事学那么精明干什么?
      “啊……我只是想听您亲口告诉我。”我极力保持镇定。
      君老夫人又看了我很久,大概觉得从我脸上实在找不出什么值得研究的表情了,最后才幽幽的叹了口气。就在我以为她会透露点什么时,胖管家拿着一本帐簿进来了。
      “老夫人,今天的家用帐我已经算好给您拿来——咦?少爷,你怎么还没有回房?”
      “阿福(原来这就是胖管家的名字)啊,你带少爷先回房去吧,我累了。”君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
      我拖着劳累的双腿在胖管家的半扶半架之下,极不情愿的离开君老夫人的书房。卧房内,兰茵知道我回府,就很贴心的放满了一桶热水放在我床边的屏风后面,耐心的等我回来。那个桶很大,是君如竹专门用来洗浴的,它周身用削滑的竹片拼装而成,细缝处还用融化的青铜修补了一下。热水倒进去后,水汽会将竹子的清香“蒸”出来,登时满室竹香。
      我把身子全部浸在热水里,温度刚刚好,不会太烫,十分舒服。看见热水中有几片接近透明的花瓣沉沉浮浮的,捞起来一看——原来是些红色的梅花花瓣,只不过它们在经过高温浸泡后,颜色都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梅花向来有活血络经的功效,而我现在洗的“梅花浴”恐怕也是兰茵特地为我准备的吧……这小妮子服侍君如竹的年头也够久了吧……等等,那我问她关于君君的事岂不是更好?
      想到马上就做到,我稍稍咳嗽了一声,屏风那侧马上传来兰茵关切的话语:
      “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水凉了?”
      “水没有凉。兰茵,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少爷只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尽心回答。”
      “那就好……兰茵,‘君君’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吧?”
      “……恩。”兰茵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突然问起这个人名,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了。
      “那你能不能把关于‘君君’的一些事情告诉我呢?”
      屏风那一侧异常的沉默。直到我又重重的咳了一声,兰茵才总算有点反应了:
      “少爷不是比我更清楚‘君二少’的吗?为何要来向我打听呢?”可还没等我回答,她自己就替我回答了:
      “对了,我忘记少爷前阵子大病过后,记忆变得不完整……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少爷,兰茵想要告诉您的是,有些事还是不要记起来的为好。不要怪兰茵多事,可是这的确是唯一的解救方法。”
      接着,我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走路的声音轻柔得就像她的说话语调一样,但正是她轻柔的一番话,却在我的心湖里绞起阵阵波澜。
      洗浴完毕,我将沾了些水汽而湿润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只穿上一件青色锦衣就站在窗前,有风,但不刺骨。
      为什么他们不肯告诉我?既然他们不肯告诉我,那我就亲自去找答案!
      这时,我看见长廊上走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君行,他领着一个年轻男子向我的卧房走来。看来是有客来访。他们走近了,访客居然是刘迅。他今天穿着一身绣着兰叶的翠绿色长袍,戴着一个濮头,样子甚是斯文。
      我朝君行点头示意他先下去,然后亲自领着刘迅进了房间内。刘迅可是位稀客啊!依照我对他的那点认识,除非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否则他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拜访他人的。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他这么晚来找我会是何事呢?
      “如竹,为兄有件事很想来向你求证一下,请你务必答应为兄的请求。”刘迅倒也不寒暄客套几句,开门见山地说了他的来意。
      哦?究竟是一件什么大事,使得一向淡雅心智的刘大才子的神情如此诚恳坚定呢?我点头默应了他的要求。刘迅这回问得很含蓄:
      “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有一个身形很相似的妹妹或是姐姐?”
      我的心一沉:今天早上在玉祥楼门前的女装模样果然还是被他认出来了……
      “嗯。”我的语意很模糊,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君君”的真实性别,但目前姑且把她看作是君如竹的双胞胎姐姐吧!
      “那她……是在‘芸香阁’里‘工作’吗?”刘迅突然变得有些害羞。
      “工作”?干嘛直接说当歌妓就好了……我看着刘迅泛着轻微的可疑红晕的脸,暗自发笑,不过又感叹日下像刘迅这样的清纯少年真是太难得了。这样的少年引起了我内心的恶毒因子,于是我决定好好逗逗他。
      “五哥(刘老爷子是我干爹,我就和他的儿子们以兄弟相称),你去过几次‘芸香阁’啊——”
      “你在说什么呢——我、我怎么能进那种、那种烟花之地……”刘迅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不说话,有些赌气地看着地面。
      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心生一计:
      “五哥,那我今天就特地带你去一次吧!怎么样?”我眼睛闪闪的看着刘迅。
      “可是爹……”
      刘迅的内心很是挣扎,估计在想这样做会犯了刘氏家规的第几条。我才不管那么多,充分发挥了一下我的诡辩能力,硬是把去妓院这等被正经人士所不齿的行为鼓吹成想要成为真正的男人必须迈过的一道具有跨时代意义的槛。不知是被我说动了,还是被我说糊涂了,总之,我还是拉着刘迅雄赳赳气昂昂的向芸香阁挺进。
      因为我们两人都没有去过那里,所以一路上问了好多人,绕了好多圈,我们才找到那个传闻中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堕落的道德的地方——芸香阁。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了。芸香阁的外形在白天看来,也许和一般的酒楼没什么两样,但是一旦到了晚上,阁内阁外的所有红色灯笼只要点上,那它里面所渗出的惑人迷香才真正开始展现在长安城的民众面前。跟其他妓院不同的是,芸香阁从来不会派它里面的姑娘穿着十分艳俗的暴露衣裙在阁楼上挥手绢或是直接上大街拉人,它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充分利用了人们的好奇心理,阁楼里每一扇窗都用薄纱掩住,姑娘们就静立在薄纱后面,在屋内红光的衬托下,姑娘们凹凸有致的身线就投影在窗上,刺激着经过这里的每个男人的眼球。
      大概是为了提高它的总体格调,芸香阁的老板还特地安排了一项招客节目——每隔十五天就会让阁里的“四色”中的一人在大厅临时搭建的竹台上为客人公开表演她们各自拿手的节目。她们的目标群就是那些自命风流的文人雅士。每次到了这个时候,芸香阁的生意就会特别火爆,许多人都想亲眼目睹一下“四色”的魅力。
      今天我们赶得巧,正好赶上半个月一次的芸香阁盛会。于是,我们随着人流,也挤进了里面。大厅里,临时竹台已经搭好了。竹台面前,人已经聚集了不少,大部分都是身着绫罗神情轻佻的公子哥儿,还有些大腹便便满脸肥肉的达官贵人。
      “这位兄台,请问一下,今晚会是‘四色’中的哪一位上台呢?”我随手抓过一个人。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芸香阁一向没有什么准谱的,谁上台都无所谓了,只要看到她们我就很心满意足了。不过今晚要是黄绢姑娘来一段古琴演奏的话,我回家肯定能乐上好几天呢!”那位兄台光是靠想象,就已经开始手舞足蹈了。
      黄绢?那个花痴1号?真是想象不出她文静的坐在竹席上弹古琴的样子……
      “那位‘紫纱’姑娘呢?您不想让她出演吗?”
      “你不知道吗?现在城内都在传闻,她已经被贵人以天价赎走了!”
      被天价赎走了?……不过想她如果真的顶着一张和君如竹一样的脸,能卖个天价好像也不算太稀奇……还真是可惜了,五哥还很想见她一面呢……
      我看着一旁完全僵硬的五哥,替他惋惜。
      刘迅很紧张,一见到有女子深情款款的向他靠近,他马上就闪避到一旁,好像是在大街上反射性的为女子让路似的。表情动作很是滑稽。那些女子见状倒也识相,就不走近了,转身向临近的另一个男子发展业务。
      虽然看刘迅小心翼翼的样子很可怜,但我不得不提醒他:这里毕竟是妓院,没有哪个男人上这里来还专门躲着姑娘的,你看看周围的那些达官贵人们,哪个人不是一手抱一个。刘迅很委屈,解释说自己是第一次来,还不习惯被这么多风尘女子包围,不过他会努力适应的。
      我虽然是这么意正严辞的对他进行一番说教,可当我自己也被这么一群女子包围时,心里的惶恐程度决不在刘迅之下,只不过我的忍耐度比较高,还能勉强跟那些庸脂俗粉开几句玩笑,再假笑几声。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对于那些被我的美色和亲和力所吸引而特地黏上来的女子,我的反应比刘迅更为夸张——慌乱的四处躲藏。
      我只顾着自己东躲西藏,却把刘迅这个清纯少年给遗忘在大厅里了。直到我闪身进了竹台后的一间小房间,擦擦脸上因激烈运动而冒出的汗,才发现了这个很严重的问题。
      怎么办?出去还是不出去?一出去,我绝对会被外面那群可怕的女人缠得死死的;可是不出去,刘迅迟早会陷入女人的噩梦中去的……啊~~~~~~要疯了~~ !!
      我突然可以体会到哈姆雷特当年作出那个抉择时的矛盾心情。就在我下定决心,准备开门与外面那群女人拼个你死我活时,房间的一块绢布屏风后突然传出一个很中性的声音:
      “是李妈妈吗?”
      我这才发现这个房间里原来不止有我一个人,更加令我诧异的是透过有点透明的绢布屏风,我可以笃定那个人正在洗澡!!! 有没有搞错?我以为这只是一间储物室之类的,没想到却闯进了别人的房间(很可能是芸香阁某位姑娘的香阁)!还撞见她在洗澡!这样算不算毁坏姑娘的清誉,我要不要负责啊……等一下,这里是妓院啊,妓院的姑娘还有什么清誉可言啊?
      “是李妈妈吗?”那位女子又问了一遍。
      我决定不说话,然后悄悄的打开门……可就在我的手刚刚握住门把的时候,门被突然撞开了!
      “唉呦~!”我捂着差点被撞扁的鼻子,蹲在地上疼得直想掉泪。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不是说好等我送衣物过来的吗——啊!你、你们——”那个开门撞我的女人开始还唠唠叨叨的,可是突然她又说不出话了,“你你你”了个半天。
      我忍着疼,抬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原来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想必她就是李妈妈吧!可是这个李妈妈神色怪异,她的视线不停的在我和我身后扫来扫去。
      我身后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缓缓转过头去——屏风后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她”肌肤胜雪,一双桃花大眼朦胧的很,红唇微启,但好好的一张秀美的脸却被一条横贯半边脸的长疤给破了相。“她”那头漆黑的长发湿漉漉的贴着“她”平坦的胸——平、平胸?“她”是男生?
      “你终于还是找到我了……”男生的表情很是悲哀。
      “君君……”李妈妈也很伤感的看着他。
      君君????他就是芸香阁第一红牌歌妓——紫纱?那么他真的是君如竹的三表哥了?可是他的眼神好像很不愿意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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