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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场 求而不得 如今忍气吞 ...

  •   如今忍气吞声任劳任怨,是为了光明的未来。

      ——郁行之

      将整理了一夜的稿子交给王主编,我松下一口气。回道办公桌前,拿起手边一本新刊随手翻了翻,在看见一篇时政消息颇为眼熟时,才想起不久前王主编让我写过相关内容。难道这就登了?刚刚有些兴奋,扫视到“记者祁煜”,心里立刻凉透了。

      祁煜何许人?哪是我这种普通人可以置喙的。虽然被人当枪使了,可我不敢有半句怨言。这李代桃僵偷梁换柱张冠李戴的把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走进盥洗室,看了看镜子里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憔悴的人,洗了把脸,挤出个笑容,告诉自己,如今忍气吞声任劳任怨,是为了光明的未来。是的,我必须相信,未来是光明的。而目前,我只能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地守着娱记这个位子,梦想和现实的差距,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顶着笑容,回到办公室,王主编已经等着了,老脸笑得挺和蔼的,说:“你的稿子我看了,有些词还是太敏感,我划出来了,你再改改。”

      我连连应了,不巧,往桌上一瞥,正摊着那篇报道,我连忙合上了,抬头一看,王主编已经看见了,他拍了拍我的肩,低声说:“我事先没和你说,也是怕你闹情绪,年轻人,忍忍就过去了,切忌冲动。”

      我只能点头,说:“我知道。”

      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恐怕像我这样的,受得怨中怨早已不是人。

      才忙完上个,尤茜又有了个新的企划,24小时跟拍Hot乐队的岳祺枫。岳祺枫生活中除了音乐还是音乐,真是挖不出什么来,可尤茜不死心,非要在岳祺枫办演唱会之前挖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为了潜在的第一手猛料,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24小时跟拍的痛苦不足为外人道,若是拍到了什么值得捕风捉影的事也就罢了,可若是一场空,吐几升血也不够用。

      才早上六点,岳祺枫家中就亮起了灯光,幸好我四点已经候在门外,叼着面包跟着岳祺枫出门。岳祺枫穿着一身运动服,绕着小区跑了三圈,我跟了一圈便放弃了,安安分分回到大楼前,把早餐给解决了。七点半助理开车接走准备妥当的岳祺枫,我立刻钻进有些破旧的座驾,不远不近地跟着。对照着已有资料,这条路是去录音棚的,看来他是要去参加排练了。到了录音棚,我不能跟进去,只能把车停在隐蔽的地方,枯燥地用手机看着新闻。

      一上午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过去了,中午的时候,组合的四个成员一起出来,一群粉丝围上去,保镖拦住了,四人朝粉丝招着手,进了面包车。

      我跟上面包车,确定了下一个目的地,体育场,也是演唱会将要举行的地方。同样是一场无望的等待。

      傍晚,四人终于散了,岳祺枫再次坐上助理的车。跟着车,我一时没想到岳祺枫会去哪儿,岳祺枫下了车,我抬头一看,才明白,富丽堂皇的宫廷式大门上,是四个璀璨的大字“盛世豪庭”。

      我立刻按下快门,照下了岳祺枫迈入大门的瞬间。

      为了更新鲜刺激的资料,藏好微型摄像机,我下了车,试图混入盛世豪庭,然而盛世豪庭是会员式夜总会,没有会员卡,无论我怎么忽悠,一左一右两位英武的保安没有一丝让步。

      我悻悻然往回走,正准备打道回府,我听见有人唤我:“郁记者?”

      会叫我记者的人不多,娱记顶多是狗仔队,没多少人承认其专业性。我回头一看,还真是见过的,厉佑荣。此人乃康义鸣的新任男友,不久前才见过,可我素来对康义鸣的男友敬谢不敏。立刻调整眼睛的焦距,虚虚从厉佑荣脸上晃过,装作没看见,快步往车的方向走去。

      “郁记者。”厉佑荣竟然不死心,又叫了好几声。

      避无可避,我立刻堆出笑容,转过身快走几步到厉佑荣面前,伸出手,道:“这不是厉先生?好巧啊,你来这儿玩的?”

      厉佑荣握住我的手,道:“我只是个小人物,哪有本事在这种地方消遣?倒是郁大记者,在忙工作?”

      我这可是秘密跟拍,哪里能说?马上摇首:“不是,不是,工作了一天,累了,到处晃晃,晃晃,嘿嘿。”

      厉佑荣说:“难得有缘,此时正是饭点,不知郁记者可用了餐?不知是否有幸共进晚餐?”

      我与厉佑荣不过一面之缘,不知其根底,可康义鸣身边哪有善茬?如此盛情当真难却,只得笑呵呵地应了。

      跟着厉佑荣进了盛世豪庭对面的餐厅“佳人有约”,萨克斯悠扬地响着,桌子干净得反光,女侍男侍都是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如此格调,太过高雅,我浑身都不自在。

      看我往日生活,不是三五口啃掉一个面包,就是在油腻腻的大排档点碗面,没有闲情更没有闲钱在这种地方消耗青春。

      厉佑荣说:“郁大记者,不喜欢这儿?那我们换一家?”

      哪能麻烦他?我只得连连摇首,笑道:“不用,不用,挺好,挺好。”

      厉佑荣点了三个菜,把菜单往我面前一推。我一看,每道菜的菜价都比我能接受的多了个零,有钱人当然能奢侈,可是奢侈到这种地步就是罪恶了,把我这个在底层打拼的人带到这种地方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个意面,厉佑荣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在等待的时间内,厉佑荣对着我大谈国际形势、金融政策等等等等,虽然我有兴趣,可交浅言深可是大忌,只能哼哼两声,陪着笑脸。

      厉佑荣停下,说道:“抱歉,郁记者,我说的东西很无趣吧?一般约会都聊些什么?娱乐八卦?”

      约会?这怎么就成约会了?我连连摆手:“不不不,厉先生对时政的认识非常深刻,有独特见解,是能把握风向的人,是走在时代前沿的人,是大有前途的人。”

      厉佑荣笑了:“倒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

      我有些把握不了节奏,肯定被当做小丑看了,不得不借口上盥洗室,以便透透气。

      我对着镜子拍了拍笑得有些僵硬的脸,深深吸了几口气,再吐出来。太快出去不太像那么回事,我借机打电话给尤茜,汇报情况。

      “笨啊,祁煜不是有会员卡吗?你等着,我让他过来带你进去。”尤茜在那边数落了我一通,我哪里敢回她话,这些小姐公子,我一个也惹不起,她也不想想,除了她尤茜,谁敢指使祁煜?

      挂了手机,整了整衣服,正要回去,厉佑荣却走了进来,他说:“郁记者,这么久不出来,我以为你害羞了。”

      我的扯了扯嘴角,不太理解厉佑荣异样的幽默,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把笑容挂回去,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厉佑荣抬起了手,摸着我的脸说:“今天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语无伦次起来:“什……么,你,我,谢谢关心,不对——”想起来厉佑荣是GAY,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我提高了音量,“君子动口不动‘手’。”

      厉佑荣笑了:“我不是君子,是小人。”

      什么?我顶着一脑袋的问号和厉佑荣道了别,浑浑噩噩地回到车边,还没想明白,一个人冷漠的声音说:“跑哪儿去了?有你这么玩忽职守的?”

      听着语气就知道是祁煜了。想着之前报道的事,我不太想搭理他,幸好他也没兴趣搭理我,一声不吭地领着我进了盛世豪庭。

      在盛世豪庭的Disco舞厅转了好几圈,哪里有岳祺枫的影子?

      祁煜说:“不在舞厅,就在包厢,盛世豪庭的隐私保护做得很好,你是找不到他的。”

      我暗暗瞪了他好几眼,在心里骂了几声,哪有这样泼人冷水的?

      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累,真是累。虽然我可以通过妄想未来的美好,为失意的现在打气,但是做着违心之事,终究少了些动力,何况身边有着像祁煜这种靠裙带关系毫不用功的挂名人士,我的人生真是连一丝光彩都看不到。

      祁煜点了一杯鸡尾酒,摆在我面前,说:“难得来了,尝尝,巧克力马丁尼。”

      虽然我确实喜欢巧克力,可是一想到是祁煜递过来的,立刻没有任何兴趣,干巴巴地说:“我还要开车,不喝酒。”

      祁煜没说什么,又点了一杯巧克力摩卡放到我面前。虽然我也可以说我体质奇异,对咖啡过敏,喝了提不起劲,但是我还是妥协了,喝了一口。和这种公子哥较劲,恐怕我的命不够用,而且对改善我的悲惨命运没有任何帮助。

      守侯了一晚上,毫无成效,只能打道回府。一连几天都是这结果,直到演唱会成功举行圆满谢幕,我们失去了这个提高销量的机会。

      尤茜有些闷闷不乐,也不想想试图从个品行端正的人身上挖掘绯闻是过于邪恶的想法?

      结果没过多久,尤茜又恢复了神采。那天晚上,我完成了整理校对稿子的任务,一看钟,已经凌晨三点了,瘫倒在床上,连洗浴的精力都消耗殆尽,迷迷糊糊间,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来,看见屏幕上闪烁着的“尤茜”两个大字,真是万般无奈。

      才接通,尤茜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响起来:“怎么这么久才接?行之,有个天大的好消息,知道DQIU的首席设计师任云天吗?我们获得了他的采访权!”

      困意太浓,我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道尤茜什么时候挂的机,幸好我订的套餐是接听免费。

      在正式录制采访前,任云天露过一次脸,进行了对稿。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若没有这一步,很多名人都不会接受采访吧。

      这次的采访对尤茜来说意义重大,我真不敢相信她会把提问的位子让给我,照着稿子一个个地问任云天,任云天面无表情地一一回答,总之无失无过。

      终于在一片忙碌中,迎来了正式的录制,尤茜把稿子交给我的时候笑得有些诡异。

      “任先生,请问是怎样的契机使您走上了这条道路?”虽然镜头不会拍到我,但是我还是摆出了微笑。

      虽然任云天面对着镜头,但是他只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忘记了。”

      任云天有资本摆个性,所以这样的回答的恰恰是特色,当初对稿时也是这样的,编导和策划没意见,我更没有意见了,继续往下问:“任先生,请问您的父母对你有怎样的影响?”

      任云天说:“他们只是普通人,和你们没什么不同,他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任云天,你的爱好不可能成为职业,早点走上正途吧。所谓正途,便是在一张干干净净的办公桌前勤勤恳恳一辈子,拿着不多不少的工资,过着时而烦恼时而安逸的生活,没有大起大落,一成不变。这些恰恰是我无法忍受的。所以他们对我的影响,就是不时地激发我的叛逆精神,让我在这条道路上走得越来越坚定。”

      任云天的回答和对稿的时候并不一样,我有点紧张,尤茜朝我做了个手势,我稳定了情绪,继续问。

      在采访过了大半的时候,看着稿子上的下一个问题,我僵住了,额头渐渐沁出冷汗。这是对稿的时候没有的问题,怪不得尤茜的表情那么诡异。我左右为难,如果问了,难免任云天不会负气而去,若不问,不知道尤茜要怎样拿我开刷。

      看向尤茜,正对着我猛瞪眼,我硬着头皮照着稿子念出来来:“据说在时尚界,不是GAY反而会遭人排挤,任先生,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任云天依然面无表情,竟然立刻就回答了我:“我不知道是否会遭到排挤,但是GAY更容易发现同性的美,并展现出来,所以有些GAY更具有灵性,这是不争的事实。Karl、Yves、Versace、Valentino、Tom Ford、Marc Jacobs,我们拥有太多的名字可以列举。”

      “那么……”我咽了咽口水,问道:“任先生,在您身上不断有绯闻传出,而我们却一直找不到真相,你是否是同道中人?”

      任云天依然对答如流:“我对“人”没有兴趣。我在意的是那些年轻男孩、女孩身上的活力,那种必然会逝去的美丽,每每感受到这种产生于瞬息的悲伤,我的灵感便会涌现。”

      目光下移,看着这个问题,我的手不可避免地抖起来,深深吸了口气,我问道:“在节目组收集的问题中,最令大众好奇的是,您和徐振威扑朔迷离的关系,为什么他会巨额投资,为你买断FreeDay,使其从DQIU中分裂出来成为你的个人品牌?”

      任云天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异常冰冷:“关于这件事,是我和徐振威的私事。”

      采访结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任云天走了,临走前,我感觉他冰冷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

      我说采访的任务怎么会落在我头上,原来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为何我永远只是他人脚下的一块基石,而不能成为一颗耀眼的星?也许我要用一生去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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