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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场 退避三尺 我元彤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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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元彤早就不要了那张薄薄面皮,重新做人。
——元彤
最近囊中羞涩,我终于狠狠心决定把破电视给卖了,那收废品的人还一脸鄙夷,我厚着脸皮与其周旋,得了百来块钱。
手中有钱,这感觉就是不一样,可以挺直腰板,语气都欢快不少,我扬着钱,问元异要什么。这小子呆滞地盯着电脑看,毫无反应。一看就知道,臭小子又失恋了。没钱谈什么恋爱?纯粹活该!999朵蓝色妖姬出马,女朋友哪有不跟人跑的道理?只可怜了他天天闷在家里,揣测着“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的真意,瞧瞧,这都三天了,还没缓过劲,正所谓当局者迷。我不怕他就此傻掉,此君已经失恋多次,每次都是要死要活,最终却还是恢复不死不活的常态,继续下一场必败的恋爱。
把元异扔在家里,我独自出门吃了顿久违的大餐,兜里有钱,难得奢侈。左手叉,右手刀,斯文了一会儿,终于不耐烦,用叉子直接吊起来吃。我云彤从来不是拘泥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要说在这碰上故人,概率应该无限接近于零,可惜当我把最后一块披萨送进嘴里的时候,对面坐下个不请自来的人,一脸笑意盈盈,竟然很欢喜的样子。宋承远。我立刻青筋爆裂,此人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我刚这么想着,宋承远便不负吾望柔声叹道:“稀客稀客,什么风把‘元大公子’吹来了这粗鄙之地?小小西餐厅当真蓬荜生辉。”字字讽刺,绝不留情。可惜他的刀刀剑剑只是捅进了棉花里,我元彤早就不要了那张薄薄面皮,重新做人。“在下用餐完毕,先走一步。”规规矩矩摆好刀叉,我便大步走向出口,绝不回头。
若说我有什么本事,那便是瞧金融风向,绝无遗漏。但我却只是个公司白领,干的是打杂的活。整日跑上跑下端茶送水,把一干趾高气昂的纨绔子弟伺候得舒舒坦坦。为什么?往事不堪回首?我才不这么说,往事那便是过去了的,整日瞧着过去做什么?富贵如浮云,随风去了,就去了吧。真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元德翔死得不明不白。进了那巍巍高墙,应该是法律的地位最为显赫之处,然而,不过一月,曾经叱咤金融市场的元大老板,就尘归尘土归土,连尸骨都不让嫡亲家属瞧上一眼。他什么也没有留下来,哪怕是一句话,好让我顺藤摸瓜,弄个水落石出。
经济拮据,当初元异对我说:“我不读大学了。”我烧着形同废纸的护照,讪笑道:“傻子,难道你要去当牛郎?”“可是钱……”看着那团隐隐有着火星的废墟,我脱下身上的西装:“不还有我?你哥哥我不是满脑肥肠的纨绔子弟不是寻花问柳的富二代,是百年难遇的文武状元,难道找不到一份工作?就算不穿这名贵的西装,我依然是我,谁也夺不走我脑子里的东西。”元异眼睛里隐隐有泪,哽咽着说:“哥,读完大学,我为你分忧。”我拍了他的头:“你还真是傻,读完大学,你不读研究生?如今不当研究生,你别想混好日子!”元异傻傻地笑了。他只有哄女朋友时,才会精明得好似脱胎换骨浑不似那人。
元异从没用心读过书,上的也不过是三流的大学,二流的老师,一流的美女。美女一朵朵,心就乱了。元异花花大少的心思从未因为财去权空而少一分,如今感动的泪流过了,依然是那个万花丛中过处处留真情的元异。我从不管他。谁管得了他?大学是要读的,毕业证是要拿的,他怎么读,我没有那个时间那个精力去管,长兄如父是没错,可是元大老板在时,除了宠还是宠,我何必做那恶人。
奢侈了一把之后就是噩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企划部不少人被老板召见后,我们后勤部那些大嘴巴的女人开始凑做堆絮絮叨叨,分享那些与真相八九不离十的八卦。裁员。为了剥夺更多剩余价值的伎俩。由于不得不听见那些女人的谈论,当我被光荣召见的时候,内心平静得连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早已看破红尘可以立地成佛了。
魏经理一脸我比你还感到可惜不忿的神色,教我有些哭笑不得。裁员两个字愣是让他扯了一堆经济不景气无奈又无奈之下等等有的没得的铺垫最终婉而又转地吐出一句宏观调控可持续发展的变相解说。心里早就摸了个通透,于是不管真洒脱还是假洒脱,理了自己的东西,当即走人。
700元,最后结算的工资。不巧的是,元异不久就要交学费,5000元,住宿费,1500元,还有些零零总总不知所谓的费用,合计,7000元不等。一个零,天与地的差别。如何弥补这个零的差距,就要看我的造化了。
晚餐煮了点面,两个荷包蛋,一人一个,没有鱼没有肉没有鸡没有鸭。
元异瞧出了端倪,从他短暂的失恋自闭症中回过神来:“哥,你又没活干了?”
我点了点头。
元异挤眉弄眼地笑:“每次辞人都有你,他们是不是嫉妒我们元家的公子帅啊?”
我呲了下牙:“臭美,吃你的面吧!指不定哪天,库存的面就没了。”
“要不,我不读大学了吧?”不识相的小子旧事重提。
“除非你另有打算,否则别想在家天天抱着电脑鬼混。”我滋滋地吸了一口面。
只瞧元异眼珠乱转:“哪能!前些日子那个吴疯子又给我打电话,催着我答复。”
“你答应了?”我不禁皱眉。
这吴疯子,实名吴凯瑞,是星辉娱乐的资深星探,早在元家没落前,便盯上了我和元异,一开始日日游说,就想把我们拉进演艺圈那个可怕的泥沼中去。当初当然不稀罕,如今,不敢说不稀罕,谁不愿一夜成名,富甲天下?可是那是人呆的圈子吗?一不小心尸骨无存万劫不复!那是吃人的地方,没有纯粹的朋友,甚至没有纯粹的敌人,阴不阴阳不阳,谁入谁死!
元异说:“这不是在问你意见?不算出道,也就是拍个运动服的宣传海报。”
“你看着办吧。真要问我意见,我不可能百分百赞同。”我退了一步。
元异眼睛笑成花了:“我这就答复了。”
这小子果真就等我让步!只怕这几天不全是失恋自闭症,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过我这关!
元异说是不出道,可是那海报一拍,到处一贴,想从此两手一甩那才是做梦。从此夜不归宿,日不见影,忙得快要和学校说再见了,可要说他有什么成就,那真是羞于启齿,无非是无足轻重的模特,影视剧中的路人甲,最大的成就是在某三流歌星的MV里露了个侧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得不忍受这首三流歌星的歌在房间里回荡,真亏元异盯着电脑耐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露脸的瞬间,最终这个噩梦以元异听到想吐而告终。
且说我这天正在网上查着招聘启示,手机疯狂地叫起来,不用说,又是臭小子元异,这家伙丢三落四,已经不止一次拿我当便宜快递使,不等他开口我就说:“怎么?又忘带什么了?”
元异叫着:“哥!救命的事。今早出门急,资料袋整个忘家里了,身份证还有申请表全落下了,就靠你了啊!还有半个小时,快点!”
看看时间,一会儿我要参加人才招聘会,如果给他送东西,就得和招聘会说再见了,我只能狠狠地抛弃元异了,遗憾地说:“今天真不行,千载难逢的招聘会等着我呢,你让你那个助理过来拿,不能让他吃白食啊。”
元异叫道:“一个来回可是要一个小时,我这边顶多撑半个小时,哥,求你啦。”
我隐约记得元异今天是去参加什么海选,说道:“我这招聘会过了今天就没了,你那个海选这些日子天天都有,今天不行,明天再去,孰轻孰重,显而易见吧?”
元异还真和我杠上了,马上顶回来:“不行,我们这行态度很重要,态度!明明安排我在今天了,除非葬礼婚庆,轻易不能改的,哪个导演喜欢出尔反尔的演员?”
被这小子烦得不行了,我只能说:“得,你等着,为了你我牺牲大了我!”
话是这么说,可在我看来元异百分百没戏,这些个海选,肯定早就有内定了,像元异这些热血澎湃的年轻人,只是去当炮灰,烘托烘托那些内定人选从人海中“脱引而出”有多么壮烈罢了。想想看,“这位新人”与“这位从5000位候选者中脱颖而出的新人”孰优孰劣立见分晓,后者凭白多了一圈荣光。其次,这海选一弄,片子还没拍,片名却早早的家喻户晓响当当了。如今的制作班底,心眼儿多着呢。
就像印证我的话一样,海选结束都三个星期了,什么回应都没有。元异像热恋一样天天翘首盼望,然后又像失恋一般萎靡不振,就这点来看,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这天我正盯着电脑试图在茫茫的招聘启示中找到属于我的归宿,元异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把我挤到了一边,啪啪啪敲着键盘。
“干嘛呢!”我是真有点烦他了。
元异两只眼睛灼灼地盯着电脑,竟然不答我的话。
只见他打开了一个视频,龟爬一样的网速一点点地加载着视频,终于,视频前进了五秒,黑暗中冒出来个金灿灿的标题:景致逸导演最新武侠巨作“侠”全球首次新闻发布会。
怪不得这么斗志昂扬的,他是要见见“情敌”。
那个形容猥琐的导演唧唧歪歪讲了些东西,什么感谢新魅力传媒公司的鼎力相助啦,什么这是一部颠覆传统的片子啦,什么海选圆满拉下帷幕演员完全符合他的设想啦之类的场面话。
我记住这个导演的脸还是因为那部《再见长安》,真是雷得我外焦里嫩,不过我是一个人吃着泡面对着电脑看的,所以没有什么后遗症,泡面吃得干干净净。元异就惨了,他是带着当时的女朋友手牵着手欢欢喜喜去看的,后来出了影院,两个人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各自转身,回家了。
真不明白元异怎么就去参加这个鬼导演的电影海选了?难道他以为这个导演烂,选演员的门槛就低了?想得倒是挺美,再烂的导演,不也是娱乐圈的一份子,遵循的不也是娱乐圈的规律?
终于导演感慨完了,话筒正要传给男主角,视频不动了。网速不行,卡了。元异拍着电脑,叫着“快点、快点”,好像这样网速就会突然飙升一样。
可怜我的电脑,我扯开元异的手,说:“等等呗,都等那么久了,这一时半会儿的等不起了?”
元异憋着气等着,终于视频又动起来,男主角接过了话筒,说:“大家好,我叫郑跃。”
元异怪叫一声:“没我帅啊!刚才不敢说,现在这一特写,眼睛鼻子看得清清楚楚,至少他没有我这一身自然而然的贵气!”
我拍着他的头说:“你当你去演贵公子啊,还贵气!”
元异竟然点了点头,认真严肃地说:“哥,有道理,我肯定是输在这一身抹不去的贵气上!这么个侠盗的角色不适合我,一定有一个王子的角色在等着我去演。”
这个叫郑跃的干巴巴说了两句谢谢导演赏识我会努力诠释角色之类,就把话筒传给女主角了。
而元异还在再接再厉地对着郑跃指手画脚。
在记者自由提问环节,一个来自《大众星声》的记者问导演,虽然男主角形象尚佳,但并没有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这样的选择是否会使海选失去意义。
元异连连点头,大喊问得好。
景致逸不紧不慢地说:“我选择的不是最帅气最夺人眼球的,而是最适合的人选,郑跃就是我心中的侠盗居无何。相信电影上映之后,大家会理解我今天所说的。”
非常巧妙而无赖的回答,等到电影拍出来,无论适不适合,郑跃都会成为居无何。一万个人会演出一万个居无何,而能被大众所看见的只有那一个,适合不适合这个问题,真是无从比较。
接着那个记者又向郑跃开刀,他说:“请问郑先生,你认为你有什么不同之处,让你从上千人中胜出?面对大众的质疑,你有何想法?”
郑跃道:“这是属于我的角色,我绝对不让给任何人,大概就是这种想法给了我勇气,让我展现除了自己最好的一面,让导演赏识。而大众的质疑,电影完成之际,相信会无影无踪的。”
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其实他们的答案就是一句话:等着电影出来给我看电影去!这无疑是非常有效的宣传手段,争议越大的电影,票房越是惊人,反而是那些制作精良的电影乏人问津。
发布会结束,元异终于发泄完毕,彻底走出了“失恋”的阴影。
经此一战,元异放弃了演员梦,一心做平面模特,而我依然颓废在家,盲目地点着鼠标。
不久,元异带来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他被任云天看重了。
“任云天,谁?”原谅我对时尚不怎么感冒,以前衣服都是管家配备的,而现在,我随便抽件39元大甩卖的T恤就能往身上套,更不关时尚的事。
元异说:“哥,任云天是DQIU的首席设计师,而且不久前FreeDay成了他的私人品牌,被他看上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运。”元异踱了两步,说,“哥,我去买张彩票吧?”
我向来认为好事不会自己找上门,我劝元异最好多个心眼,元异竟然对我说:“哥,不瞒你说,任云天有要求的,他要签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你。”
我更加觉得这是个阴谋了:“什么意思?”
元异说:“据任云天的助理所说,任云天准备拍一套写真,以双子为素材,在盛世豪庭取景。还记得之前《侠》海选,你去为我送东西吗?恰巧那天任云天也在,他看见我们就来灵感了,所以他要签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你。”
我拨了拨乱糟糟的头发,回头继续看电脑:“我拒绝。”
元异叫起来:“哥!求你啦!”
臭小子又来这招!别以为每次求我都行得通,我也是有原则的!让我去蹚那浑水,敬谢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