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应无悔》畏无道

33、第四幕 为谁君殇 双腿本能地

　　陆寂铭走了很久，突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打不了。身上值钱的只有穿着的衣服，都是Casper购置的名牌。

　　陆寂铭苦笑了一声，自由的喜悦竟然让他忘记了基本的常识。他慢慢走着，当有一辆轿车停在他身边时，他诧异地看着，车窗摇下，露出了司机的脸，Roger。

　　“上车，Casper说送你到住的地方。”

　　陆寂铭坐上了车，Casper的善意只让他背脊发凉，却不得不接受，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可能凭双足走到住处，才走了一千米，他已经开始气喘，心脏剧烈地跳动，似乎在抗议他的逞强，他以为持续的锻炼已经使身体康复，然而现在看来，体力却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远远不及。

　　在三条街外，陆寂铭便下了车，看着Roger将车开远，陆寂铭才向家走去，他不禁嘲笑自己，Casper肯定早就掌握了自己的一切情报，何须小心翼翼地怕暴露住址？

　　站在门口，恍如隔世，陆寂铭按下开锁的密码，却发现密码错误，他搜刮着记忆，无论他输入什么，结果都是“error”。难道自己丢失了记忆？恐惧占据了陆寂铭的大脑，他颤抖着捂住了脸，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有些过分软弱。

　　平复了心情，陆寂铭决定去找韩尘扬。

　　陆寂铭庆幸当初为了工作方便把住处定在了盛世大厦附近，现在免去他很多麻烦，在他力竭之前，走到了大厦所在之地。

　　陆寂铭像以往一样朝电梯走去，保安却拦住了他，说：“这位先生，这里是盛世集团的办公大楼，请不要擅自入内。”

　　陆寂铭看着保安，有些诧异，这个保安他见过，如今竟然装作不认识他一般？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难道……韩尘扬出事了？陆寂铭快步走向前台小姐，说：“我想见韩尘扬，帮我通知一声。”

　　前台小姐狐疑地打量着陆寂铭，迟疑地说：“你要见韩总？预约了吗？”

　　预约？陆寂铭压下心底溢满的怒火，说：“我是陆寂铭，我要见韩尘扬。”

　　“……你说你是陆经理？”前台小姐颤抖地说：“请问能看一下你的身份证吗？”

　　“身份证？”陆寂铭皱着眉说：“丢了。”

　　前台小姐颤抖着拿起话筒，说：“请……您……稍等。”

　　陆寂铭焦急地站着，突然他感受到几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扫视着周围，他非常熟悉这种感觉，他意识到前台小姐没有告知韩尘扬，而是找来了守在大楼的保镖。

　　陆寂铭瞪视着前台小姐，前台小姐后退了一步，露出惧怕的表情。

　　“韩尘扬呢？他怎么了？”陆寂铭逼问着：“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前台小姐发出了一声尖叫，蹲在了地上，躲避在了前台的后面。

　　“这位先生，这里不是你可以闹事的地方。”保镖已经将陆寂铭围在中间，带头的跨前一步警告着。

　　陆寂铭扫视了他们一遍，全是熟知的面孔，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保镖的逼视下，他离开了盛世大厦，在不远处等待着，他揉着因为走了太多路而隐隐作痛的双腿，他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只要见到了韩尘扬，只要见到了他，就能明白一切了。

　　陆寂铭一直等着，直到华灯初上，都没能看见韩尘扬的身影，看来韩尘扬今天并没有到大厦来，或者……他永远都不会来了？陆寂铭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双腿发软，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持身体，他坐倒在地上，腿上的神经抽搐着，他有一种再也站不起来的错觉。

　　如果……如果韩尘扬真的不在了，他为什么坚持到现在？陆寂铭眼眶发热，回想起那只当初伸向他的手，回想着那每一片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指甲，陆寂铭在心底呐喊着，韩尘扬，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再次向我伸出手？

　　陆寂铭突然抬起头，他下定了决心，即使韩尘扬的家离这里非常遥远，但是他一定要到那里去看一次，既然在大厦守株待兔希望渺茫，那么去韩尘扬的家，无论是好是坏，他能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陆寂铭再次站起来，他敲打着颤抖着的双腿，默默叫喊着：“顶住！顶住！你们怎么可能这么不中用？”

　　陆寂铭确定了方向，开始走起来。幸好太阳已经下山，不用忍受烈日的暴晒。自从跟随了韩尘扬，他从没走过这么遥远的路，身边是机动车呼啸而过带来的风，脚下是慢慢后退的路，这条路似乎永远永远都没有尽头。

　　一路上，为了忘却双脚的痛苦，陆寂铭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想到那些被人追赶的岁月，他笑了起来：“像笨蛋一样。”他自嘲着。当他想起韩尘扬对着他伸出手，说：“我叫韩尘扬，你愿意跟着我，创造出一个辉煌的未来吗？”时，他的笑容变得温暖，他朝着虚空伸出了手，说出了他从未说出口的话：“我愿意。”

　　陆寂铭状若疯狂，一个人哭哭笑笑，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行人稀少之地，空旷的马路上，偶尔才有一辆车呼啸而过。

　　还有多远？陆寂铭不敢停下步伐，他知道一旦停下，他再没有力气踏出下一步。

　　突然几个人聚集在了他的周围，陆寂铭被包围着，不得不停了下来。

　　是仇家？还是偶然遇上的打劫？陆寂铭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法抵挡任何攻击。

　　带头的手上拿着的刀反射着路灯的光，光亮晃动着，射向陆寂铭的眼，那个人歪着头说：“先生，借点儿钱花花？”

　　“我没有钱。”陆寂铭说。

　　“没钱？没钱穿这么好的西装？”带头的凑近陆寂铭的西装看了看，说：“没认错啊，这不是冒牌货。先生，我们也是很通情达理的，只要钱不要命，反正迟早是要交出来的，早点交出来，也免去一顿打不是？”

　　陆寂铭脱下西装说：“你们把西装拿去吧。”

　　带头的抢过西装扔在了身后的一个小弟手上，继续说：“就给这么件西装，也太便宜你了吧？我们这么多兄弟，一件西装够穿吗？怎么着也该把裤子脱了，凑成一套不是？”

　　一群人起哄起来，叫着：“脱！脱！脱！”饱含着逼良为娼的扭曲快感，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恶意。

　　那个接了西装的小弟凑到带头人耳边说：“老大，没钱包。”

　　带头人横眉倒竖，让手下安静下来，说：“怎么，耍我们？好歹我们都高中毕业了，智商也不低，先生，太不够意思了吧？先礼后兵听过吗？”

　　说着，带头人手中的刀向陆寂铭肚子扎去，刹那间却是那人倒在了地上，刀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老大！”那个小弟立刻扑到了带头人身边，叫着：“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其余的杂鱼杂虾一哄而散。

　　陆寂铭将徒手夺过的刀交给那个小弟，说：“只伤了一层皮，见点红罢了，快点送他去包扎。”

　　那个小弟惊讶地半张着嘴，目送着陆寂铭远去，那个带头人抱着手臂骂骂咧咧：“靠！要你假好心？还有那群王八蛋，溜得倒快！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陆寂铭朝前走着，却非常勉强，他知道自己只是强弩之末，虽然刚才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和力量，夺下了刀并砍伤了那个人的手臂，但是这样的爆发可一不可再，而且爆发后只剩下袭盖全身的巨大的虚脱感，仿佛预支了生命，摇摇欲坠。而且若是在以前，他根本不用夺刀，直接靠双手就可以将这些人全部教训一遍，如今竟然要用杀鸡儆猴这样的伎俩，这只是弱小的证明。陆寂铭撕下衬衫的一角，将因为夺刀被刀刃割伤的伤口缠绕起来。

　　借着这点疼痛，他保持着清醒，继续预支着体力，朝前走着。

　　早上在鸟鸣中清醒，陆寂铭才发现自己还是在半路倒了下去。身上沾着雨露，微微的冷，然后他想起来他应该把西装外套要回来的。

　　在地上躺了一夜，所有的骨头都似乎错了位，每根神经都在叫嚣，尤其是双腿的神经，彻底罢工了，陆寂铭双手撑地却站不起来，双腿本能地颤抖着，害怕再次承受身体的重量。

　　陆寂铭躺倒在地上，看着蓝蓝的天空，有早起的鸟儿震动着翅膀东西来去，陆寂铭深吸一口气，左手往右手的伤口狠狠按下，凝固不久的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来，一片雪白中的红色血晕又扩大了一些，几乎要让人以为那原本就是红色的。

　　陆寂铭咬紧牙咽下了呻吟，身体剧烈地颤抖，借着这股疼痛刺激出来的力量站了起来，他干脆朝前奔跑起来，无论双腿如何抗议，他都不愿再停下步伐。

　　奔跑，他似乎回到了最初，回到了那个除了奔跑没有任何追求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寂铭停在了熟悉的别墅前，他静静地站立，急促地喘息，汗液从每一个毛孔钻出来，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汗液渗透了伤口，微微的刺痛。

　　陆寂铭听着心脏剧烈的杂乱无章的跳动声，他没有去按下门铃，他等待着，他有一种预感，他就要见到韩尘扬了。他闻到了韩尘扬的气息，韩尘扬在这里，他依然在这里。

　　不久，大门被拉开，一个人从别墅中走出来，他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儒雅，坚定，弥漫着浓厚的贵族气息，连举步的角度都令人赏心悦目。

　　陆寂铭朝前跨出几步，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扬哥……”

　　“什么人！”在陆寂铭靠近前，几个黑衣人冲了过来，将陆寂铭阻拦在外，搜着他的身。

　　韩尘扬看了过来，一个黑衣人报告说：“韩总，没有武器。”

　　韩尘扬挥了挥手：“只是个流浪汉，放了吧。”

　　“走吧！走吧！”黑衣人将陆寂铭朝外推着。

　　陆寂铭呆立着，韩尘扬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钟，而且那双眼睛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扬哥！”陆寂铭叫喊着，声嘶力竭。

　　“走走走！”黑衣人驱赶着陆寂铭。

　　陆寂铭固执地站在原地，他不敢相信，他怎么能相信，他千里迢迢回到这个人的身边，却发现这个人已经忘记了他。

　　不！有什么不对劲！哪里……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韩尘扬微笑起来，那是陆寂铭熟悉的温暖笑容，他吃惊地朝韩尘扬身边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韩尘扬身边又站了一个人，陆寂铭瞪大了眼睛，他分明听见韩尘扬对那个人唤着：“阿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