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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五幕 峰回路转 他看着那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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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韩尘扬所坐的轿车扬长而去,陆寂铭都没能回过神。他回想着那个站在韩尘扬身边的人,关于那张脸的一点一滴,无论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脸型甚至是身形,都像极了自己,甚至,比起刚刚通过复健站起来的自己,那个人更像是原本的陆寂铭。
陆寂铭听见一声巨响,那是他身后最后一根支柱轰然倒塌的声音,然后漫天的洪水倾倒而来,覆盖了他,淹没了他,他在骇浪的冲击下,被埋入土中,渐渐窒息,渐渐,化为了枯骨。
陆寂铭的双腿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黑衣人已经催促得不耐烦,手上重重一推,失去力量的陆寂铭犹如一张纸片般飘到了地上,扬起了一点点尘土。
两个黑衣人一个抬首一个抬脚将陆寂铭抬上车,车子拐了几个弯,一个刹车,然后陆寂铭被扔到了不知是哪里的荒地上。
陆寂铭再次陷入黑暗,他再次被融化成灰,他看着那片黑暗中的自己一次次从火焰中爬起来,一次次被燃烧殆尽,他听见韩尘扬的叫声“阿寂阿寂阿寂”一遍又一遍,可他看不见韩尘扬,韩尘扬在哪里呢?终于,他看见了一只手,他努力将自己的灰烬聚集,汇聚成一只手,试图抓住那只雪白干净的手,然而当他快要抓住时,那只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陆寂铭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手离开,火焰再次围绕,将他的灰烬化为虚无。
我消失了。陆寂铭想。
那么……我是谁?
当陆寂铭醒来,他的四周一片杂乱。头顶是一个昏暗的灯泡,没有灯罩,孤零零地亮着。
一张脸突兀地凑到了他的眼前,叫着:“醒了!醒了!”
看着眼前破败的一切,陆寂铭几乎以为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不停奔跑的岁月。
原来,不是。
在认清现实的那一刻,全身的疼痛都浮现了出来,神经抽痛着,抬不起手,更控制不了脚。
“喂!你怎么回事?不是很强吗?怎么倒在那种地方?”又一颗脑袋凑到了陆寂铭的面前。
陆寂铭发出沙哑的声音:“谁……?”
“前天晚上,不记得了?”第一张脸凑得更近了,说。
第二张脸说:“哼,我可不是救你啊,这叫一命抵一命,你放我一命,我就还你一命。”
记忆终于复苏,陆寂铭想起来那个混乱的夜晚,那群试图打劫的人,紧接着,他想起了更复杂的现实。
“镜子……给我镜子。”陆寂铭低声说。
他无数次回想,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在Casper的别墅所有该有镜子的地方都没有镜子,而且看起来不是本来就没有,而是后来被拆除的。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陆寂铭将破碎的身心再次聚合起来,他必须,必须打破这个阴谋。
第二张脸叫起来:“我们都是穷人,哪有时间悠闲地照镜子?”
第一张脸用手肘撞了一下第二张脸的肚子,说:“等等,我给你找块来。”
第一张脸找镜子期间,第二张脸开始滔滔不绝:“你叫什么?我叫阿善,刚才那个是我小弟,叫核桃。你好了就快点走,我们可养不起你。看你穿这么贵的西装,也不像是会晕倒在路边没人理的,难道有人暗算你?我可以帮你揍人,不过要收钱,也不贵,你看三千块怎么样?”
说着这个叫阿善的不知是少年还是青年的人朝陆寂铭伸出了手。
这时,钱没拿到,倒是一块镜子的碎片放在了他的手中,原来核桃回来了。
“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在要钱?”第二张脸不满地叫着。
核桃低声说:“要钱有什么用?又不可能把房子赎回来。”
核桃这话一说,阿善就不吱声了。
“喏,镜子。”阿善把镜子放在了陆寂铭手上,陆寂铭使不上劲,根本连举手都做不到。
阿善又一把将镜子的碎片拿回了手上,一边放在陆寂铭脸前,一边嘀咕着:“真拿你没办法,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你变得这么弱了?”
陆寂铭从看清镜子里的脸开始,就屏住了呼吸。
那根本称不上是一张脸。
被灼伤的部分没有经过任何修饰,高高低低凹凸不平斑驳可怖深浅不一,就像是在脸上遍布了一道道崎岖小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寂铭看着这样的自己,狂笑起来。
原来Casper每天对着这样一张脸假装深情款款!原来自己顶着这样一张脸叫喊着自由!原来韩尘扬仅仅停留的那一秒只看见这么一个怪物!原来自己千里迢迢只是一路上吓坏了旁人!
阿善和核桃面面相觑,阿善将镜子碎片放在了一边,推着陆寂铭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陆寂铭依然笑着。
“喂!丑八怪,你笑什么呢?难道你从来没照过镜子吗?”阿善继续说。
“别这样叫。”核桃推着阿善的肩膀说。
“这是事实啊,丑八怪,对吧?”阿善眨着眼睛,看着陆寂铭,似乎想得到肯定。
陆寂铭渐渐收起笑,说:“对!”
“大哥,这样不好吧?”核桃轻声说。
阿善说:“唉,有什么关系?只有直面真实的自己,才能勇敢地前进。丑八怪,相信你见到了真实的自己,今后你会变得更坚强。”
陆寂铭笑着看向阿善,说:“没错,反正我也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只是苦了身边不得不看着我的人。”
阿善立刻退到了房外:“说实话,我已经受不了了。”说着,外面响起了呕吐的声音。
核桃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帮陆寂铭重新包扎手上的伤口,一边说着:“大哥他没有恶意的。”
陆寂铭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核桃笑着说:“我们也不小了,我18岁,大哥比我还大一岁,19了。”
“你们怎么住在这里?”陆寂铭问。
核桃包好了陆寂铭的伤口,什么都没回答,说了声:“你好好休息吧。”便退了出去。
陆寂铭扫视着屋中的一切,东西都像是从垃圾堆中找回来的,陈旧而破败,屋子的一角堆着许多旧杂志,旧纸箱,在另一个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玩偶,似乎是个狮子,却又长着兔子耳朵,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陆寂铭竭力抬右手,他看见了那个伤口,包扎着的地方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陆寂铭不禁露出了微笑。
陆寂铭对自己说:你还有希望,你还有必须去做的事,你不能在这里停步。
一周后,陆寂铭站了起来,两周后,陆寂铭决定离开。
核桃将那件西装上衣送到了陆寂铭的手中,阿善侧着头看向一边,一手抓着头说:“你终于走了!早叫你走,怎么拖到现在……真是个麻烦。”
陆寂铭向前一步,抱住阿善和核桃说:“谢谢你们,如果你们有难,我一定会帮你们。”
“我们能有什么难?你还不如给我钱。”阿善说。
核桃笑了:“如果能再见就好了。”
陆寂铭扯下了西装袖口的两颗纽扣,交给了阿善和陆寂铭,说:“现在我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你们留着这两颗纽扣,我会来找你们的。”
陆寂铭转身走开,听见了阿善的嘀咕:“谁信啊……两颗破纽扣。”
核桃叫着:“到底怎么称呼你啊?”
“Mor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