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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馆中梦 只是酒过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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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中梦
文/言是
字数:1190
钱塘有驯猫人唤翩翩。她年方及笄,身着一件澹澹色薄罗短衫,挽一双流云髻。随着她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瞳眸湛蓝,通晓人语,人皆以为奇。
翩翩以街头卖艺为生,在空地上支起一个竹架,架上悬五只大小不一的六角铜铃,猫儿撞铃,女子随着铃声起舞,如青莲临风,灵秀飘然,妙不可言。
久而久之,驯猫人的名声渐渐在大街小巷传开,传出了小小的钱塘,传入了百里之外的京城。晋王爷好奇巧术,闻后兴趣盎然,于是遣人接翩翩进府。
低身锵玉佩,举袖拂罗衣。是夜,铃音叮当,猫声绵软,女子糯糯的吴侬软语,让晋王爷不知身在何处。只是酒过半巡,他忽听身边佳人轻声道:“你可是我的无忌郎君?”
恍恍惚惚间他记起,曾有个女子如是说。
四十年前的钱塘是个什么境况?晋王爷仿佛看见了熙熙攘攘的繁华街市后的一个凄清的角落。那破落的院子里窝着一间瓦房,窗前点着一星烛光,烛焰摇摇晃晃。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男子道:“我只是瞧你可怜,方施与你一些钱来葬你的父亲,并非是图你的好处。你请去吧,我家中本就贫穷,况已有妻室,容不得你。”
女子跪在男子面前,泣下如雨:“翩翩本是卖身葬父,如今你买下翩翩,却又狠心驱赶,你要翩翩到哪里去?若郎君不容,翩翩唯有一死。”
说罢便投身向邻近的门扇,男子大惊,忙拦住,叹道:“你一介女流,为何刚烈至此!”
翩翩终是留下了。沐浴梳妆罢,扶门而出。男子投向她的目光满是惊艳,忙起身去扶,四目相对,此间情意自不必说。
男子名唤赵无忌,翩翩问:“你可是我的无忌郎君?”
赵无忌自是应下,冬月正寒,抵不过温衾帐暖;绵绵爱语,融了数九寒天。
却是春宵苦短。
赵无忌的正室王氏先前归宁省亲,不日归来。见此怒极,却逆不了丈夫纳妾之意,便将一腔怒火泄在翩翩身上。先是出言辱骂,日后更是变本加厉地施以拳脚,甚至以火钳烙其肤,常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翩翩对赵无忌哭道:“我自以为寻到良人,却不想遭到这样的虐待。你若是爱我,为何不为我做主?”
赵无忌伸手去扶,他神色悲伤,叹道:“我屡试不中,只能依靠王氏父亲王捕头的供给来度日,你让我如何敢逆她的意?”
言罢,黯然落泪。
至此以后,赵无忌心中郁结,加之久不得金榜题名,积郁成疾。
三年后,坊间忽传出赵秀才暴毙的消息,是他家那悍妇王氏下毒所为,而他的小妾,早已卷了他家所剩的财产,跑得无影无踪了。
是日,京城之中,皇上的宠妃李贵妃怀胎十月,诞下一子,冠以皇姓,取名为无忌。
晋王无忌忽地从梦中惊醒。
芙蓉帐内,哪里有什么温香暖玉,仅剩一朱色六角铃铛,叮当作响。
晋王拾起,他认出这是苗疆女子所特有的饰物,苗疆女子颇识奇巧术。他曾从一本书上习得,其中一种轮回之术,是以自身魂魄为代价,换取所爱之人一世荣华富贵。
“喵——”
那只白猫忽地闯入帐内,湖蓝色的眸子与他对视半响,又转身跑开了,再不见踪影。
晋王爷去打听那翩翩的下落,人们却说,只曾见过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未曾见过什么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