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炫》茗丝

6、第六章 易魂窟

　　从来没有魔武者活着走出过易魂窟，所以没有人能形容易魂窟的恐怖。关于易魂窟，深植于大家脑海中的唯一印象便是：不要靠近，不要进入。
　　小疙瘩不是魔武者，当然不知道代代流传于魔武者之间的警告。等他清醒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意识。以后的几年，小疙瘩一直搜肠刮肚回想当时的情景，然而记忆一片空白。似乎他踏入易魂窟的一刻起，所有的感官同外界失去了联系，只剩思想游离在某种超自然的空间。
　　他感到冷，寒冷的空气把温度和生命从身体里一点点抽取掉。很快他摆脱了凡俗的束缚，变成气泡，在空中飞舞，一点点变薄，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啪”的一声，溶于无形。
　　恍惚见，他看到一圈跳动的光影，依稀是个女子，很亲切，很熟悉，亲切熟悉的感觉仿佛她来自于他的内心，他知道她身上承载了很多秘密，或许是他遗忘的，或许是他尚未经历的，或许有关他的前世来生。
　　看到她，一种极端的渴望和恐惧忽然攫取住他的心。他不再透明，不再轻盈，意识返回身体的沉重叫他倍感痛苦。然而他不由自主去追寻那个影像，强迫自己恢复视力，听力，恢复大脑的清明，如同一个孩子苦苦追寻一个令自己惊心动魄的谜底，如同落水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在一片迷蒙中寻找，那个模糊空洞的影像蓦然闯进他的视野，清晰，渐而清晰。
　　那是一个少女，默默凝视着他。
　　“妈妈！”大疙瘩脱口叫道，那少女竟然极似无数次出现在小疙瘩梦中的妈妈，可是小疙瘩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比妈妈年轻多了，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你是谁？”
　　“我叫幻夜。”少女保持着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副立体画。
　　“为什么我听见你的声音，却看不到你说话？”
　　“因为，我在你的心里。”
　　“怎，怎么会……”大疙瘩吃惊的结结巴巴，“你，你怎么可能跑进我的身体里？”
　　少女依然静立着，凝视着他。
　　此时，小疙瘩才发现少女眼神古怪，满含悲伤，又带些怜惜，暗含更多的是无法抉择的矛盾痛苦。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沉默。
　　“你说话啊，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长的像我妈妈？你认识我吗？你到底是谁？”
　　脑袋“轰”的一震，小疙瘩坐在刚才逃跑的洞口外边，盯着手心一颗粉红色的宝石发呆。
　　“你找死啊，易魂窟也敢闯！”骷髅头一把抓住小疙瘩，往洞里拖。
　　小疙瘩浑浑噩噩，下意识挣脱胳膊，“叮”的一声，宝石滚落在地，瞬时转成岩石的青黑色。
　　“什么东西？”骷髅头诧异叫道，伸手去拣。
　　“我的！”小疙瘩同时伸手，“给我！”
　　骷髅头伸手在前，加上他身高臂长，动作敏捷，以为抢到宝石十拿九稳。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宝石忽然自己跳起来，绕过骷髅头的手指，径直飞回小疙瘩的手掌心。
　　“离炫宝石？”骷髅头楞了一下。
　　小疙瘩可不知道什么离炫宝石，他抓紧失而复得的宝石，撒腿朝另一个方向逃跑。骷髅头一把抓住小疙瘩的衣服，“哧啦”，手上一轻，骷髅头失去重心摔了个四脚朝天——因为风吹日晒水泡，小疙瘩的衣服及时幸运的撕成两半。
　　骷髅头恼羞成怒，爬起来狂追。小疙瘩吸取第一次直跑的教训，在迷宫似的洞穴中东钻西窜。虽然骷髅头身材高大，在低矮的洞穴中周旋速度大受影响，可他凭借完美的协调敏捷，好几次几乎抓住小疙瘩。小疙瘩心知无法甩脱追兵，一边跑，一边取出腰间的弹弓，把宝石放置在皮索中间。就近寻了一个拐弯的洞口，紧贴岩壁，举起弹弓，拉紧皮索。骷髅头才一露头，小疙瘩瞄准骷髅头的眉心，松手。
　　“嗖！”
　　“喀！”
　　千钧一发，骷髅头反应极快，将头一偏，宝石贴着头盔右侧划过，骷髅头刚松口气，打算制住小疙瘩，那宝石竟然兜了个圈子，呼啸着射向骷髅头的后脑。毫无防备之下，任凭骷髅头再快的反应，这回也躲不过去了。他勉强低头，宝石“喀”的将头盔削成上下两半。骷髅头只觉脑袋一凉，一热，汩汩鲜血遮蔽了视线。
　　骷髅头真的急了，抹了把额头眼睛上的血迹，大吼：“妈的，抓住他，抓住那个小王八蛋！”
　　小疙瘩的确没想到宝石子弹的威力如此之大，他很想说声对不起，但是骷髅头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所以小疙瘩只好在骷髅头奇怪的叫喊中继续亡命天涯。
　　“扑啦啦……扑拉拉……扑啦啦。”
　　几只黑影从小疙瘩背后掠过。黑影落地，小疙瘩发现自己被四个穿着古怪袍子的人包围了。他现在理解了骷髅头喊话的含义——原来他的同伙就在附近。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只想打死蛇妖拣点药材为爷爷治病！我没招没惹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跟我过不去啊！”心知再也跑不掉了，小疙瘩索性站定，双手插腰，圆睁双目，一口气替自己大声辩解。
　　几个人面面相觑，大概被小疙瘩先发制人的声讨搞糊涂了。
　　“发什么愣，赶快抓住他，这小子比猴还精！”骷髅头捂着脑袋，踉踉跄跄追过来。四个法师看着这个号称王城第一勇士的狼狈样子，个个忍俊不禁。其中一个漂亮的女法师，指着骷髅头，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前仰后合。
　　骷髅头被娇妍一笑，脸忽然红了，他泄忿似的反扭住小疙瘩的两只胳膊，搜出他的宝石。“跑，跑，看你往哪跑。小疙瘩疼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强忍着没哭。
　　“放开他吧，他体内没有魔法元素。”一个平缓而优雅的声音响起。
　　“安如，我不是白痴。”
　　“既然知道他是平民，使那么大蛮劲值得吗？”安如闪到小疙瘩身前，针锋相对。他身材高瘦，一头淡黄的长发扎在脑后，容貌和他的声音一样优雅迷人，小疙瘩望着他，由衷的感激。
　　“是啊，冠岩，他还是个孩子，你这么高级数的战士好意思欺负一个孩子吗？”娇妍笑眯眯拉开冠岩的手臂，声音软软糯糯，无论哪个男人听了，都得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