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炫》茗丝

5、第五章 安夫人 晚宴进行了

　　晚宴进行了两个多小时。酒酣耳热之际，平时道貌岸然的军官们渐渐失去了控制，端着酒杯，抛下怒目而视的妻子，团团围着洛簪夸夸其谈。
　　是啊，半醉的男人，哪个禁受得住一个风流善饮、绝色财女的诱惑呢？
　　林夫人坐不住了。她出身名门，姿色平庸，丈夫借她的家世堪堪做上营司的位置。尽管丈夫对她父亲的爱恋远远大过对她的爱恋，但林夫人的爱情以及领导权是坚不可摧的。
　　林夫人纠集了一群同她一样心怀不满的夫人们，径直撕开男人的包围圈，向核心位置的洛簪发难。
　　“安夫人，真巧啊，想不到在土城又碰到您了。”林夫人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正向洛簪敬第四杯酒的丈夫，旁若无人的说：“我在中州见过您呢，那时候安靖王爷还在世。哎，没想到两年前……要说安靖王爷身体一向硬朗，怎么说走就走……”林夫人假惺惺的缅怀道：“想想王爷也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一身战功，声威显赫，临走前又续了您这样年轻漂亮的妻子，该享的福全享了，走得也算心满意足。”
　　林夫人不露痕迹的揭了洛簪的老底，总算出了口恶气——不过是个攀上富贵的寡妇，凭什么到土城摆显。夫人们“大声“交头接耳，恨不得趴在丈夫耳朵边上，重复一百遍男人心目中女神的真实面目。
　　来者不善啊，洛簪越发笑得甜美，“请问，您是……”
　　“鄙人的贱内。”林营司从老婆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安的回答。
　　林夫人鄙夷的看了一眼丈夫，骄傲的补充：“我父亲是中州军机府参议总领，邓亭芳，安夫人大概听说过。”
　　“参议总领？”洛簪想了想，摇头道：“奇怪，奇怪呀。”
　　林夫人自以为震慑住了狐狸精，趾高气扬的说：“安夫人有什么好奇怪的？父亲做了近十年的参议总领，门生遍天下，土城随便找个军官问一问，全都知道的。”
　　洛簪转动着手中的玻璃酒杯，杯中液体一漾一漾的，海洋色的清澈眼睛顿时反映出点点肃杀的红色。
　　“我并不奇怪令尊的身份。我只是想不通，林夫人既然如此记挂安靖王爷，想必您或者令尊同王爷私情深厚咯。可是王爷在世的时候，我们每个星期都举行家宴，也经常参加其他朋友的聚会，怎么没听说过邓参议，哦，还有林夫人的大名呢？洛簪单独应酬少，只在家宴上结识王爷的朋友，林夫人，恕洛簪冒昧问一句，您肯定见过我？在哪里见过我呢？”
　　林夫人一时语言塞，安靖王爷的朋友大多是皇室贵胄，权势极大的祭祀和军界元老，至于参议总领，显然不属于这样的社交圈子。
　　“我……中州登基大典的那天……见过您。”林夫人的阵脚开始乱了。
　　“哟，我说呢。洛簪的记性不敢自夸，但王爷的朋友，或多或少总该落个脸熟吧。林夫人和王爷素无来往，倒难得您一片心与神交了。”
　　洛簪辞锋似刀，讽刺完林夫人的自做多情，不容对手缓口气，第二刀跟着捅过来。
　　“登基大典那天，林夫人一家没坐在观礼台上吧，底下看热闹的民众成千上万，很抱歉，洛簪对您真的没印象了。”
　　洛簪轻描淡写把林夫人贬低成不入流的小人物。她知道，刺激林夫人这样虚荣狭隘的女人，最奏效的办法就是轻视她的身份。
　　林夫人果然上当，涂抹了厚厚官粉的面孔立刻渗出愤怒的红光。“安夫人，您居然把堂堂参议总领侮辱成看热闹的民众？！我父亲官居三品，登基大典那天，他就站在第一排，仪仗队的旁边，除了观礼台，他是最接近皇帝陛下的大臣！试问土城，英杰堂里的所有军官，哪个拥有这样无上的荣誉？”林夫人简直怒不可遏了：“您该就刚才的话向我道歉！您知道您做了些什么，您毫无廉耻的贬低了一个高贵的家族！”
　　蠢女人。
　　当一只愤怒的刺猬不顾一切扑向对手的时候，意味着它柔软的要害全盘暴露，只会死得更快。
　　洛簪的心思已经不在林夫人身上了，打败一个虚荣而愚蠢的女人轻而易举。她斟酌着措辞，暗想不如顺水推舟，借眼前的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在热砂刚刚建立起来的影响力。
　　洛簪秋波流转，欣赏着军官们聆听林夫人强硬斥责的尴尬表情，笑吟吟的说：“是嘛，令尊一家站在第一排？好地方哦，视野开阔清晰，怪不得林夫人因为当年的一面之缘至今对安靖王爷挂念于心呢。既然你高贵的家族同我们仁厚睿智的皇帝曾经近在咫尺，那么您是不是对陛下的生活更加关注呢？洛簪愿意满足您海纳百川的情怀，不妨向您介绍一下皇帝陛下的社交近况吧。”
　　几个性格直率的军官忍不住笑出声；一些善于钻营的军官开始揣测洛簪话中的含义：洛簪敢把皇帝陛下抬出来当靠山压制林夫人的父亲，看来关系非同小可。一个是参议总领下嫁的女儿，一个是皇帝陛下的亲密女伴，谁重谁轻大家心里的小称掂量得出来。进一步想想，如果博得美女的青睐，借用她的关系飞黄腾达，哪怕飞不了，顶不济落个财色兼收，仍然稳赚无赔。经过紧锣密鼓的权衡考虑后，这时候再有不识相的家伙胆敢向洛簪挑衅，恐怕会跳出N多护花使者抵挡招架，用不着洛簪亲自出马了。
　　皇帝陛下的面子就是大，土城一下变成了洛簪的主场。众军官或劝解，或私语，褒贬之意林夫人何尝感受不到？
　　“你，你……”林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总算碍着皇帝的威仪，及时把脱口而出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勾引男人的骚货”咽回肚子里。可话收回去，人憋得难受，一张柿饼脸白了又红，红里透紫，频繁变幻着颜色。
　　林营司恨不得找个地缝一头扎进去，可擦屁股的活他是跑不了的。他红着脸，不由分说拉住老婆大人的胳膊往外拽：“对不起，贱内喝高了，我带她回家，诸位失陪，失陪……”
　　其他夫人们大失所望，悻悻跟着狼狈败逃的林夫人集体撤退。一场舌战下来，洛簪应对得体，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越发彰显了美貌与智慧并重的财女本色。
　　洛簪应酬了一会，找个借口离开嘈杂的大厅。中庭月色惨白，透过树影，班班驳驳撒在汉白玉栏杆上。远处，泼墨般的胡杨林在狂风中发出悲痛欲绝的吼声，洛簪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
　　“冷吗？”一件制服外套轻轻披在洛簪肩上。
　　洛簪惊觉回头，“李将军？您怎么在这？”
　　“跟着您出来的，外边风大，安夫人衣着有点单薄啊。”
　　“不！不要叫我安夫人！别提那个姓氏！”洛簪歇斯底里的尖叫。
　　李济吃力一惊，洛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呜咽着：“对不起，我无法忘掉他。两年来，每次提到那个姓氏，我的心就像被匕首一点点的剜！两年啊，我还是面对不了猝然失去王爷的现实……”
　　洛簪纤长的手指抵住眉眼，一条细细的泪线悄悄划落。“奇怪吗？安靖王爷大我三十岁，我却爱他发狂，被他爱的发傻……也许，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像王爷那样对我好的人了……刚才林夫人用王爷的高贵姓氏侮辱我的时候，我快要崩溃了……”
　　女人的软弱，无疑是男人感情的催化剂。李济心想此时不上等待何时？就势搂住洛簪瑟瑟发抖的身体：“女人总是没来由的担心。洛簪，为什么不试试呢？”
　　“试什么？”洛簪大睁着一双湛蓝的眼睛，楚楚可怜的问。
　　李济从女人眼中读出些不同寻常的期待，这大大增强了他的信心。
　　“试一试，有没有男人对你更好。”
　　洛簪没吱声，微微偏过头，靠在李济宽阔的胸膛上。李济身心愉悦，沉醉于肢体接触的激烈震撼中，此时此刻，以至永远，他都不会知晓，洛簪先前的痛苦和眼泪，并非出于对安氏铭心的爱，而是刻骨的恨！